林远琛一直配合着他的每一步,看着陆洋用手指压迫住非动脉分叉处,便先提示了一**外循环医生,降温同时降低流量,陆洋在片刻后切开肺动脉主干,是明显的动脉导管分流。
按照林远琛以前教过的方式,修剪过合适的垫片被缝入,陆洋一针一针精准牵拉钩入,完成褥式缝合缝闭。
一步步继续,两个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零零碎碎的几句确认。
“来,现在11点21分,阻断时间开始计算。”
陆洋说完之后,接过下一柄尖刀,在林远琛的注视下,纵行切开了患者右室漏斗部。
呼吸就像之前的无数台手术一样,慢慢地调整到同一频率,彼此的节奏,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全都清晰于心,在尽可能缩短的体外循环阻断时间里,精准无误地完成着一步步精细的工作。
每一分每一秒,又是就像过去飞快流逝奔涌至今的时光,有时又像是缓缓停滞,被无限拉长的当下。
针尖,刀尖,手指在狭小的操作术野里来回,一份又一份缝线被拆开,剪刀仔细地修磨着准备缝合的每一枚细小的补片,他的新术式已经经过一台又一台手术,不断地精细化,不断地发展。陆洋的精神高度集中,世界安静得连仪器的声响都变得遥远。
整一天的工作从早上一直到深夜,从手术室出来后,又在监护室观察了许久,基本已经确定患者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陆洋才跟着林远琛走出重症监护病房。
在严重先心的成年患者治疗上,众所周知,国内林远琛和陆洋团队有丰富的经验,所以术前术中的各种用药调整都非常精细,加上患者自身年龄不大,身体耐受各方面的原因,所以术后的反应还可以,没有出现引流增多需要开胸止血或是肾脏受损明显的情况。
恢复不是短时间可以完成的事情,后期的护理调养也影响着手术的预期,陆洋在离开医院之前又跟心胸外科的医生和护士交代了许多,留了联系方式,不过他们这次不会匆匆离开,会等小姑娘送入普通病房后,完成整个流程才走。
林远琛拒绝了自己师兄想要请客叙一叙的邀请,理由倒是给的很充足,不能接受额外的招待。然后跟着陆洋出了医院,走了远一点的路,扫了两辆共享电单车。
难得来一趟自然是少不了要放松一下,简单观光的。
这个小城市远比不上上海繁华,能逛的地方不多,有点乐趣的还是那些老城区蜿蜒曲折的旧巷子,甚至保留着上百年历史的石墙。况且许多出名的夜市小吃,本就在弯弯绕绕的巷道里开车不方便,旧楼老铺子里,是几十年传承下来的味道。
侧面石砖小路并不开阔,道路看上去有些泥泞,周围是不少古旧得已经像危房的骑楼,陆洋骑在前面,没有拐弯进去,红灯的时间很长,在等待的时候,他指了指里面有些破旧的,看上去应该是卫生所的建筑,故意笑嘻嘻地说道。
“就是这里,师父,就是原来联系我要挖我回来的医院。”
林远琛看了一眼,有些无语,小兔崽子没事找事,还贼兮兮地笑着等着他的反应,年长的医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看到了,”但是语气还是很自然地流露出珍惜与纵容。
不过,最近小孩子仗着自己已经三十多了,当师长的已经渐渐顾及脸面,不轻易用剥了裤子打皮股的方式当惩罚了,便开始有些皮痒了。
回去得给他来上两下!这哪是太久没罚站,这是太久没被他拽了裤子,揍得嗷嗷哭了!
被老师无奈地瞪了一眼的陆洋像得逞了一般,还“嘿嘿”地笑了两声。
漫长的时间和更多相互的扶持依靠,不停地铺成了往前走的路,很多过去的事情,已经不会轻易在脑海中想起,就算想起时还是会有几分低落,但现世踏实温暖,足以柔和那些冷硬的线条。
在夜市门店里坐下,陆洋刚点完单过来,就听到手机响,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当地医院的电话。
接起来才发现是吴乐在值班,用了科室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乐乐,有什么事吗?”
“噢师兄,按照之前安排,明天一早我就给6床开出院了噢。”
“嗯,好的,”陆洋应答着,又想了想,“对了,3床明天换药的时候让你关老师盯着,刀口有什么问题你及时跟我说。颜老师最近也出差,辛苦你了,我回去的时候会带手信的。”
“好啊好啊,”吴乐一听有礼物就来劲了,“噢,还有就是我今天去楼下拿快递,看到有一封你的快递,我顺手就放你办公室了。”
“快递?什么快递啊?”
“不知道诶,我没细看。”
“好,我知道了,谢谢啊。”
“不客气,手信手信记得啊!”
陆洋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林远琛坐得很近,自然也听到了对话的内容,他看向自己的老师,故意开玩笑道,“琛哥是不是又给我买游戏机了?”
“做梦呢吧,”林远琛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好气地说着,“我又不是你程哥。”
陆洋皱着脸揉了揉额头,还是乖乖地接过老板娘递上来的开水,把碗筷都烫一遍,才摆到老师面前。
朗朗夜空明月,夜市烟火鲜香。
女孩的情况在术后第三天慢慢趋于平稳,现在就是耐心静养。在病房内短暂地沟通讨论之后,陆洋跟着林远琛和本院的几位教授出来见了一下女孩儿的家人。
目前来看,术后是能达到理想状况的,患者已经脱离了呼吸机,各项监测和超声复查看着都不错。
“庆幸的是把握住了手术的机会,”本院的主任也很是感慨。
医院的差距,人的差距,各方面的距离其实都在诊疗手术的过程中相当明显,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家属们并没有去理解太多,只是一直对着所有的医生一句句不停地重复着感谢。女孩子的一双父母听到不久就可以转出监护病房,一直不停地在抹眼泪。原先因为紧张女儿而紧绷的焦虑与忧虑终于一下子被扯开了,小姑娘的父亲一边不停地说着谢谢医生,一边还在念叨着。
“她之前就总说她可能要读很久的书,想搞研究,担心我们不同意,还一直说她也会工作赚钱的,唉,其实她只要好好活着,她能读下去,我们做爹妈都会供她......”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啊医生!”
男人拉着林远琛的手,紧紧地握着,话语虽然有些口音,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尽力地清晰。
林远琛温和地笑了笑,望向身边的年轻人,几句话间也点明了主刀的是这位年轻的陆医生。哪怕经历了多次,面对着家属的感激和谢意,陆洋还是经常会有些无措。
下午的讲座结束就要启程回上海了,回去之后也要马上接上实验室的工作,吃午饭的时候,林远琛明显看出他有些不舍,便把过几天才打算告诉陆洋的消息,提前说了出来。
“等最近把课题结了,还有两天的休假。”
陆洋眼睛一亮,坐在椅子上也忍不住激动地晃了一下,却不慎牵动到了身尐后有些不适的地方,没忍住“嘶——”了一声。
立刻涨红了脸低着头继续吃饭,林远琛看着他这吃瘪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这两天大概是太放飞自我了,小兔崽子有些嘚瑟过头,昨天忙课题工作的时候被捉住了错处,挨了一顿巴掌。虽说没用物件,但林远琛手劲没有收着,揪着陆洋的手腕就往自己腿上一带,三十出头的人了,还被自己老师按在腿上拽了裤子,趴在沙发上挨了顿揍。
太久没挨揍的人都有点不扛揍了,几十下巴掌就把眼泪给逼出来了,陆洋一边挨着打,一边还听着林远琛的训斥,不敢挣扎也不敢回嘴,一直把脸埋在沙发的靠枕里,不愿意抬起来,巴掌打在肉上的声音响亮,又羞又疼,挨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整片囤部都种烫通红了,他才被允许起来,又被拧了耳朵警告了好几句,后来罚站的时间也比以前惯例长了十分钟。
陆洋现在起坐走路都还有一些隐约的不自在,但在外面,只能装作没事。本来还郁闷着,听到休假两个字立刻就来了精神,去年这一年他可以算是全年无休,偶尔有个一天两天的调休也基本都在实验室里,或是在家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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