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毕竟有些涉及到私人方面了,江述宁没有直接问过,但后来他也能猜到,老师并不太喜欢不熟悉的外人踏足到空间,打扫收拾都喜欢亲自来,自然是小一些的地方好。
书房的布置也很简洁,一整面书柜的专业书籍,办公桌和椅子,闫怀峥正在书房等着他。
“老师。”
“这么晚过来,还是想说那件事吗?”
刚开口,气氛就仿佛紧张了起来,又被拉回到了几天前那一场摩擦里。
“对,”江述宁微微低了一下头,“很快就要敲定名单了,所以我是真的希望老师能够同意。”
闫怀峥半靠着办公桌站着,看着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对方的衣服已经换过,发间似乎还有几分潮湿,虽然看上去神色如常,可其中也透露出些许的疲惫。
他问了一句:“你是从医院过来?”
江述宁点了点头,“是,本来只是想去病房看看,但是徐医生突然家里有点事,我替他上了个一助。”
所以估计是刚下手术收拾洗澡后匆匆赶来的,白天病房值班,下午上了课,晚上还手术,一天下来的确是挺累的。闫怀峥想了想,不希望这样的情况两人还再次爆发争吵,所以还是尽量克制着情绪,把语气放得平和。
“我并不是不理解你的想法,可还是那句话,你愿意参加这样的项目是好事,但述宁,你自己的身体和职业发展,你同样也要考虑,更何况现在对于你来说是最关键的时候......”
“老师,”江述宁毫不意外他并没有改变主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身体这些理由我已经说过了,之前那段时间我刚回国身体的确不是很好,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影响了,我是真的愿意去,不想因为未来升迁之类的原因放弃。”
年轻人的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失望,可也许是觉得老师还是没有换掉这些搪塞自己的说法,所以这样的情绪在脸上转瞬即逝,又替换上的是说不出的复杂与阴霾。
他依然觉得闫怀峥坚定的否决,是因为吴航的离开和那些过去,所以自己有这样的愿望也不被正视。
人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的,闪过残忍的念头。知道有些事做出来会让在乎的人难过,却还是会做,知道有些话说出来非常伤人,也还是会说。
可能是闫怀峥面对自己时,一直保持着表面上的温和与自制,拿出一副已经恢复平静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这两日来的不安,抱歉与犹豫都仿佛是白白浪费,接下去的话语说的时候也有些失控。
“您也说这是好事,但为什么却一直阻挠,不肯批复?还是老师除了晋升前路看不到其他的东西,觉得如果暂时没有必要或者没有帮助就不用......”
“述宁,你要是真的这么认为就回去吧。”
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闫怀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气怒,也没有大发雷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平和,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无奈。
但往往是这样的时候最可怕。
江述宁紧抿着嘴唇,听到闫怀峥的回应时,对于自己冲动下刚说出口的的话语也分明是有些后悔了,可是未解决的冲突和一直碰壁般的否决,全都堆积在心里,像无头苍蝇一般冲撞,他也很难受。
这两日来,他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一晚的争吵,回想着自己提到吴航的时候,闫怀峥瞬间变了脸色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说得过分,可是当面对老师直接的反应就是拿起戒尺揍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比起疼,江述宁更多的感受是伤怀。
果然,无论是自己还是闫怀峥,总是无法摆脱那些一直压制着的黯淡。
后来的一句句利刃般的话语也没有了克制。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重新下了决心认真带领教导的学生,闫怀峥只觉得头疼。他的脾气大概真的是已经变了许多了,这样的诘问都没有挑起他的愤怒。
年长的医生盯着面前的小年轻,对方的心思完全都写在脸上没有隐瞒,面对着彼此间僵持的问题,闫怀峥在闭着眼想了片刻之后,还是问出了口。
“一直都是你在质问我,那我问你,述宁,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我就是希望能够参加这样的项目,之前我就想去,是我自己那时候身体素质不好......”
“不是指这件事,”闫怀峥的脸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是你为什么看上去很想激怒我,为什么很想逼着我承认我走不出阴影,让过去吴航的事情影响到你?”
“我......”
“你真的觉得作为老师,我有这样的情况吗?除了现在,之前哪一件事或者什么安排,让你有这样的感受?”
眼神相对着,闫怀峥不打算再回避这个问题。故人、过去,这些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难以逾越,每一次提起,双方都默契地小心翼翼避开,但这一次闫怀峥不想再像过去那样“暂时压下”。
“的确,如果是关于未来工作的方向,我们可以商讨,可以争吵,我不会因为我们在专业在职业上意见相左对你动手,但你的意思,是认为哪怕经历了吴航的意外还有之前我作为老师的失败,我都没有任何改变,依然那么武断无情,是吗?”
每一个字都有些冰冷,闫怀峥这时候越来越尖锐的目光,渐渐刺痛着江述宁,他听到自己的老师再一次问道。
“述宁,我们一起工作,你跟着我学习也有几年了,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这件事老师能够允许......”
“我告诉了你那么多原因,甚至你自己知道你家里也一样不同意,可你就是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是借口,你既然已经这样认定了,那我们还谈什么呢?还是你觉得这是一个方式,提到过去的事,发这样的脾气,我就会妥协?”
年轻人再也藏不住慌张,急切地否认着。
“我没有这样想!”
“包括上次,我们争执得再激烈我都不认为可以用戒尺用惩罚来解决,我为什么会动手,你不如想想自己上次说出口的那些话。”
“老师......”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是不认可你愿意去的想法,但的确,跟你父亲沟通过,加上考虑到你自身的情况,现在这个时机并不合适,项目每年都会有,有长有短,不是只有这一个机会,但如果你实在坚持,我会签的,就这样吧。”
绕不开的话题就像一条死胡同,闫怀峥不想这一次再度因为争执而失控,况且小孩子已经劳累,明早又都要上班,还是迟疑不如找时间再谈。
可平和的像是放弃辩说一样的口吻,毫不掩饰的挫败,浓重得让听者都不禁胸口微微一窒,江述宁望着站直了身,摆出准备送客的姿态,一脸冷静的闫怀峥,话语都仿佛哽在喉咙里拥挤。
他站直了身不肯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表达自己的本意并不是闫怀峥想的那样。
可令人难过的话也是自己说的,现在又该怎么开口呢。
安静的对峙,哪怕并不知道到底是在对峙什么,可是当年轻人的双眸在抬起后,触碰到师长眼底深重的忧虑和不被理解的伤心时,江述宁还是鼓起勇气,一字一句整理着自己也觉得混乱的思绪。
“能够去支援,其实是我跟吴航很久以前就想做的,当时有一次义诊,我去过之后就觉得有机会的话,真的想在那些地方留一段时间,多做点什么。”
“我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身体和情绪都不好,所以待的时间很短,感觉也没真的做到些什么。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只能短期,所以我一直想,有机会的话重新去一次,弥补一些遗憾。”
“我一开始,并不是故意跟老师起冲突的,是因为老师拒绝得没有余地,我一时口不择言,后来又总是想到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会影响老师,所以......”
越说下去,声音里的那一份哽咽也越明显。
平日里在所有人的眼中,江述宁都近乎完美,成熟稳重,无论是工作还是为人处事上都游刃有余,现在却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认错才对的孩子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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