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卧槽,这么尴尬?!”
关珩的汤勺搅动着面前的豆浆,看着对面陆洋疲惫又有些无语的表情,笑了笑。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对了,等会儿我得赶去急诊,有个小孩子昨晚从县城里送过来的,”
食堂的小笼包还算凑合,陆洋准备去倒一碟醋,关珩把职工卡甩给他,“帮我再买一碗甜的豆浆。”
“你要咸的甜的一起吃?”陆洋看着他面前喝了一半还飘着紫菜虾皮的咸豆浆,“不会觉得奇怪吗?”
“赶紧去啦,吃完我还要回去赶晨会,你可以去急会诊躲开晨会,我可没理由躲。”
昨晚出现了“二进宫”而且看那个情况,原因明显是用来中和体外循环手术中抗凝的肝素所用的鱼精蛋白量给的不足,凝血没有恢复,加上吻合口做得不够好导致的,虽然紧急抢救过来,到今天早上病人也万幸没有出现严重的术后感染或者低心排情况,但是今天几个科室晨会的气氛和内容,想想就让人不愿去。
“韩主任这样的教授都会出这种情况还是挺想不到的。”
“手术里面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都会发生,不是说有经验做得漂亮的教授就会万无一失的,”陆洋看着手机里再次传来的催促,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一个包子。
“要真出什么事,家属才不会管你这些东西呢,”关珩白了他一眼,“也就韩老师心态好,刚才楼梯口碰到他,他还说准备请我们昨晚帮忙的所有人吃饭,问你想吃什么?昨晚毕竟是因为你及时看得准。”
“帮我带上去,我估计等会儿没有时间吃饭的,”陆洋把自己买的两个鸡蛋递给他。“韩老师如果真的要请,你说我只要肯德基的冰美式就好。”
“肯德基?喂!你考虑考虑其他人好吗!你只要咖啡我们怎么办啊!累死累活几个小时,紧张得都快吐了起码得一顿火锅吧!”
陆洋笑了笑,拿着外套,又一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赶去了急诊。
程澄在今天早上收到了陆洋解释和道歉的微信,虽然是回了一句没关系,也告诉了他麻醉科那边没有介意,但跟着提醒了一句同林远琛的意思差不多的话。
医院在某些方面跟一般的职场也没什么不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自己又是身处在科室住院总这样的位置上,做事程序自然需要多考虑。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昨天晚上林远琛处理他错误的方式,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温和。
林远琛昨晚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微信通话的音量那么大,他应该是能够听得到电话里的内容的。
手里拿着报告的时候,陆洋还是会难免有点分心。
“...陆老师?”
“啊?哦,他家属在哪里?”陆洋抬眼看着面前的女生,大概几秒钟才回忆起来是那个“女侠”,“吴乐对吧?”
“对对,程老师昨天忙了一晚上所以早班几个会诊都让我自己试试,”吴乐看陆洋还记得自己,眼睛里都透露着光彩,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一点怯意,“陆老师,我的判断应该没错吧?我是这样跟他父母说的。”
刚才没听得太清晰,陆洋挠了挠头,但也不好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走神。
“没事,我等会儿会跟家属谈的。”
超声图像上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双主动脉弓合并动脉导管未闭,比起成年人血管病变和瓣膜问题,先天性心脏病简直是五花八门有千百种形态各异的问题,有的时候片子一放上投影,畸形的形状构造都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十个月大的孩子,主动脉从弯曲的地方就像有线的耳机一样分开成了两段,但往下的方向也就是降主动脉的部位又像高速上的汇入车道处一般,又汇成一条主动脉血管。
“其实应该早点去医院看的,”吴乐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孩子,感叹着,“他母亲说家里忙所以产检也没去几次,生下来后也都是老人在带,脸色实在不对劲了才夜里挂的急诊,医院说比较严重可能是心脏病,家长才赶紧转过来。”
“喝不下奶,总是咳嗽,很多人如果不够敏感,是不会联想到心脏问题的,可能以为就是普通的体虚感冒,”陆洋把平板合上,看了眼吴乐,“东西都拿好,我们去见家属吧。”
夫妻两人明显是比较年轻,双方的父母也全都跟来了。
一家人看上去对于这个疾病的概念还比较模糊,只是听说是心脏病就有些六神无主。
“我们的主动脉在心脏这个位置就像根拐杖也像一个倒过来的鱼钩一样,他在中段弯曲这个位置出现了问题。”
“那他咳嗽吃不下也都是跟这个病有关系吗?”
“对的,您可以理解为,这个一分为二的大血管把他的食道气管都夹在中间一直被挤压,所以他这个情况呼吸艰难,进食困难,营养无法吸收,体质自然就弱,”陆洋拿过了一旁的纸张,大概画出了简图,“孩子越大,血管也会跟着长大,到时候中间这个空间会慢慢缩窄,挤压情况也会越来越严重,他这个情况是需要手术矫治的。”
“可是......医生我之前在网上查,好像说不一定需要手术,”孩子的母亲有些迟疑,目光里也带着怀疑地看着陆洋。
“如果是没有症状也没压迫,的确可以考虑定时复查或者等他再大一点观察一下,但是现在看得出来他的气管食道受压的状况应该也不是最近才出现的,这种我们给出的建议还是需要尽快手术,另外他现在整个心肺部具体的情况我们也需要更进一步的检查评估才能确认。”
陆洋虽然嘴上耐心的说着,但还是迅速地在家属面前摆开了血管造影之类的检查知情通知单。
“医生......那手术费用的话,大概需要多少呢?”其中一位老人直接了当地开了口。
“前后的重症监护,加上术中是需要深低温停循环来做,而且也要看他到时候气管的狭窄程度,保守估计6万、7万左右是肯定需要的,小孩子医保弄了吗?”
“可是医保能报也只是一部分,异地好像还更少,如果要之后才.......我们现在那里去凑这么多.......”孩子的父亲脸上的焦虑与烦躁,带着痛苦的神色真实又清晰。
家属需要讨论的空间,陆洋带着吴乐暂时退出了交谈室。不记得是在哪个节目还是文章里,陆洋曾看到过一句话,手术室外的墙壁听过太多虔诚的祈祷,那么医生其实也见过太多生命在金钱面前价值的权衡。
晨会调整到了下午,这种内容的会议如果要开就必须得全科室到场,所以早上本来想躲出去的人不管有几个,现下全都躲不掉了。
陆洋下意识地坐在最后,他很不喜欢去面对这样的场景。
曾经他也是在这样的科室会议上作了检讨,那种感觉多糟糕可以想象,韩教授就外科手术部分的问题做了些分析和反思,林远琛虽然没有发火也没有说太严重的话,但是整个会议的气氛都有点压抑沉重。
也许是因为自己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所以他不太愿意去围观别人的窘迫和尴尬,一直低着头,笔尖在空白的会议记录本上画着刚才那一例小病人的心血管。虽然是水笔但是握在手里的姿势都像是拿着素描笔一样,描绘得精确细致。
无名动脉,颈总动脉,升主动脉,气管,食管,右后主动脉弓,左前主动脉弓......
陆洋的脑子里闪过各个大血管心腔切面,立体化每一寸构造,慢慢地整理着手术中,开胸之后循环转机做完,怎么切断畸形的较为窄细的弓部血管,怎么缝合,怎么处理。气管如果出现狭窄或塌陷段,要怎么游离,补片要怎么缝入扩大,怎么做支撑。
“陆洋。”
林远琛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关珩的手肘撞了撞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陆洋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和无措,看了眼一边的关珩,膝盖在桌子底下回撞了一下对方。
“问你是怎么看出术后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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