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繁把之前的两封举报信公开了。”
什么?
林远琛眉间的沟壑更深了几分。
“他估计是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之后,很难再有立足之地,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医院提了辞职,我联系了一下他,他说以后还是打算去药企或是跟他以前的同学一起去做医疗app的医学顾问。”
行业对于师生关系的看待始终都带着一些传统色彩,这样公开地举报了自己的前导师,基本算是一种自断后路的行为了,就算谋生路子不止一条,但林远琛不免也为自己帮助过的年轻医生觉得不值。
“太沉不住气了。”
“他也不一定全是为了回报你,他自己也有很大的恩怨,况且本身他那样的事情,在现在系统里空间也很小了,”闫怀峥叹了口气,“还有,他说现在人多眼杂,不能赶来看你,说他一直很感谢你,希望你早日康复。”
林远琛没有再讲其他,现在疼痛和疲惫始终都像是两只巨大的手一样扼着他的精神,他还得同时跟自己心里始终压不下的负面情绪不停缠斗,抬起头只是默默地望着头顶炽白的灯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晦暗,整片天空都像是一张巨大的墨色幕布。
网络从来不需要证据确凿,有时甚至连一丁点火星的捕风捉影都不需要,平地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几张医学沙龙时的合影,一份跟家属之间签署过赔偿金额30万,就可以开始看图写话,一串接一串的故事开始在营销号和大V账号之间疯狂转发,你方唱罢我登场。
违规飞刀,已经不算这些故事里引人注意的地方了。宁桦资本最近在纳税上频频爆雷,另一边堪恒医药能稳定地年年都拿那么多采购合同,而照片上和传言中,千丝万缕都隐约指向了林远琛明显跟这些领导层有私交,有人也开始扒背后的人物。
堪恒医药市场部很快出了公关文件,称自己所有业务合作都是光明正大,然而评论在一个小时后选择了关闭。
就在讨论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对同大学另一位教授的两封检举信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公众视野,包括各种微信聊天截图与语音材料,转账信息,关于论文署名,关于责任承担,又像一个个惊雷扔在了网络上引起了又一阵哗然。
另一番舆论浪潮就在无数的猜测与争论间被掀起。
但所有的荒唐喧嚣现在都进不了陆洋的耳朵,三十万的调解书,第一次真实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图片似乎是因为无数次转载上传,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但在医院领导的名字下面林远琛的签字陆洋无比熟悉。
连吴乐都很快反应过来是哪件事,有些不安地看向脸上瞧不出表情的陆洋,只好又说向了别的地方。
“我听学校的老师说,张教授的事,学院那边成立了调查组,已经开始查了。很多人都在猜之前放出那些照片是他做的,现在都在说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陆洋知道爆料人毫无疑问就是赵繁,就像他那个微博号上说的,信件寄出一直没有得到确切回应,现在怕是不得不给出交代,才开始彻查了。
“事情总是要大到无法遮掩才来收拾,”吴乐说着把手机拿回来,脸上的神色也十分复杂。
“因为都不怕呀,”陆洋冷笑了一下,“这么好的学校,这么高的学术地位,再大的事情闹出来都会有人挤破了头报考。就像老刘过劳走了又怎么样,麻醉科空出一个位置,隔天起码能收到几百份简历。”
许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阴沉,语气也带着鲜有的森冷,吴乐都被他震住了,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陆洋看到小姑娘有些呆愣,才反应过来,还是微微温和了态度。
“好啦,我知道情况了,这个事情既然已经扯到舆论,学校和医院都会有处理的,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直到吴乐出去继续回病房工作,陆洋在面对着一份份跟家属间的谈话记录时,才又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刚才那副冷淡的表情。
现在网上说什么话的都有,刚才匆匆扫一眼微博,他就已经需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对于人际关系上,只有几张合照无法确定利益因果,一部分人认为一个医生并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况且可能只是工作应酬。但那张纠纷调解赔偿的协议,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很多人对林远琛的医术与医德,开始缓缓打了问号。
文字现在就像是一把把利刃,不断地割向陆洋的心脏,甚至连谈话记录上的一字一句,他都看不下去,烦闷憋屈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都忍不住去猜测这一招的用意,是为了让林远琛会把事情和问题推到他的身上,然后来攻击关于带教不合规的问题吗?
连自己的微信里,也开始收到一些之前不常联系的熟人发过来的带着探究和询问的话语。
即便以前那段痛苦的时光里,他都没有想到过去会变成一支箭,被人拉满弓弦射向林远琛。
内心的拉扯纠结混乱着他的思绪,陆洋重新拿起手机就像是逼迫自己一样,一条一条地读着热搜里的评论,越看越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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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在这个时候又变成了一种奢侈。
麻醉药物在体内的余量镇痛泵的药量也需要控制,林远琛背靠着摇高了的床,即便是独自一人的空间里,还是习惯性地闭着眼睛忍受痛苦。
意识迷迷糊糊的,仿佛只有被强制着进入睡眠才能减轻一点折磨,但是疼痛一直叫嚣,他入睡困难。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林远琛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程澄,呼吸渐渐平稳神情也趋于平静。
“谢了。”
“嗐。”
虽然带着口罩,但林远琛知道程澄跟自己一样都是有些无奈地笑着。
程澄打量了他两眼,看了看他的状态才问道,“估计明天下午还是晚上就可以不用在这里关着了,特需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差不多吧,还好身体还行,没什么意外。”
“现在后续一大堆的事儿你打算准备怎么办啊?”
“智杨会全权代理,我不用操心。”
“智杨?于智杨?法学那个跟你同一届追过颜瑶那个?”
“他说他没追过。”
程澄挥了挥手,知道他现在不方便多说话,也不纠结这个问题。
“颜瑶去机场接你爹妈了,她刚才跟陈媛联系了一下,陈媛自己回来,已经准备上飞机了,说南南还小不太好这时候过来,等你好些了她再带孩子回来看你。”
林远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又不是奔丧。”
倒还真让闫怀峥说中了,程澄笑道,“活着感受到关心总是好的,等到奔丧的时候,人死一切皆空,屁都不知道了。”
从苏醒过来能说话开始,就算是病人,林远琛估计也是面对了一波接着一波的应酬了,程澄在他这里略待了待,确认他一切正常就不再久留了。
下楼在外头的711买了两杯冰咖啡后,他提着回到了急诊,今晚怕是不能像之前没有夜班还留宿在医院的时候一样,玩玩手机看看文献就睡了,等会儿林远琛的父母过来,出于礼数他也得过去问声好,而且颜瑶那边说等会儿可能有手术,自己说不定还得送人回去酒店。
回到急诊值班室的时候,看着分明请了假却缩在值班室里不肯回家的小孩子,程澄算是有点头疼了。
“要不要喝冰美式?不要的话我一个人喝两杯了。”
何霁明坐在办公桌边的椅子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神情沮丧,又像是气恼自己这样的颓废和懦弱,低下头没有回话。
“我这里可不是山洞啊,别他妈的一个个遇到屁大点的事儿就往我这里钻,然后摆脸色不说话。”
程澄懒得理他见他不开口说要喝,干脆学着电视里两根吸管往俩瓶子里一插,一起塞进了嘴里,一下子就被冰咖啡冰得全身一个激灵儿。
“林主任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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