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心病手术后的孩子除了对于刀口的护理,日常生活饮食的注意,还需要根据情况服用一定时间的强心利尿,利于血管活性的药物,陆洋一页一页地仔细检查过了文书手续和医嘱的所有细节,因为科室里还有苏教授和韩教授在,所以全都做得很齐全。
可他即便是放下心来,还是有点说不出的郁郁,心底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远琛大概是思考了一下之后,态度很果断没有犹豫,只说了一定要充分告知家属关于出院的风险和可能发生的后果。
今天早上科室估计也是有的忙活了,跟着材料一起发过来的还是有住院医生的几句抱怨,为了报表好看,为了周转床位,为了控制科室医保支出等各种原因,一旦病人差不多够到出院指征,就迫不及待劝人出院的那么多,还以为咱们求着他们住吗?
陆洋安抚了两句,也不好多说什么。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经遮光帘柔和过再照进室内,并不觉得刺眼,盛夏一步一步地靠近了。
昨晚讨论得太晚,他留在了林远琛这边过夜。
本来还犹豫着想坚持爬起来回自己房间,但睡意深重袭来,他在昏沉地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林远琛依然坐在电脑边上工作的样子。
还好订的商务间,床够大。
而现在,身侧被单掀开应该有好一阵子,陆洋看着被子都被自己卷到了一边,浴室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大概几秒后被关掉,林远琛收拾完,已经换了衣服出来。
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之前也见过导师学生为了赶进度,又都是男的,并不讲究,椅子桌子一并就在实验室里凑合睡一晚的事。可是,陆洋还是觉得多少有点尴尬,眼神也有些不自在。
也许是因为以前,距离感伴随着冷淡与威压,总像是一道透明的无形的玻璃墙横隔在面前,陆洋连墙后面林远琛的模样都看不太清,罔论近距离地触碰。
所以哪怕现在不断靠近,心里也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林远琛却好像很自然一样地走过来,看着陆洋拉开被子撑起身体准备爬起来,伸手就一巴掌拍在了陆洋臀部。
“嘶——”
猝不及防,虽然已经不是很疼了,但陆洋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疼吗?能走吗?”
说着就要去拉开陆洋的裤子帮他看看,被立刻推挡着拒绝了。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没关系。”
看对方脸皮薄,不断地慌张挣扎往后退开,林远琛也没有勉强,只是从行李箱里把昨晚收好的药又拿出来,“那你自己带过去看一下,有需要的话就再喷。”
点了点头,因为肌肉牵扯还有点钝痛,陆洋磨蹭着回去了自己的房间,莫名地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指印和皮带已经变成有些青紫色的淤痕,但只要正常走路或者不要大幅度的动作,便不会有特别明显的感觉。
洗漱过后,还是喷了一下镇痛化瘀的药剂,陆洋换好了衣服,又看了看手机里楷楷出院时的照片,最后还是锁了屏,把东西整理好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的会议日程,由很多到会的青年医师做了演讲,今天的很多演讲人跟林远琛才是差不多年纪的同行。
会议在十一点半左右结束,林远琛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带着陆洋在会议厅外见了一个人。
西装革履,看上去已是两鬓斑白的中年,只第一眼就让陆洋判断出了这位并不是业内的人。
“上次在陈老的生日宴上没来得及好好跟林教授聊聊呢,最近挺忙的吧?”
“哪里有您日理万机,前两天我跟老师通电话,老师还特别交代了一声,来杭州如果有机会碰上,一定要跟您问声好。”
说笑着,相互客套了一会儿,林远琛这一次介绍陆洋的态度比昨天要郑重得多,手放在陆洋的背上,微微地把他往前带到自己身侧。
“这是一直跟着我学习的学生,陆洋,也跟过程澄师兄一段时间,上次生日宴本来要带他去见老师的,但那天医院有事这孩子的确走不开就没去,”说到这里又看向了陆洋,“这位是刘董。”
眼神传递间没有太多的信息,陆洋也只是做出腼腆的样子问了句好。对方的眼神虽然温和,但也并没有在陆洋身上停留太久,跟林远琛聊了两句就匆匆别过了。
“宁桦资本的刘董,跟陈院之间是有合作的朋友,以后等你大一点再跟你说吧。”
人走之后,林远琛也只是一语带过地讲了一下,陆洋没有好奇,也没多问。
林远琛看着他像是又想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不是因为别的,你现在的精力需要集中在工作上,一些额外的事情等你有余力了,在慢慢让你了解和接触。”
陆洋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追加说明,有些意外但随即也点了点头,“我明白。”
中午是几位教授主任的饭局,就在会议的酒店宴会厅,林远琛不着痕迹地把陆洋面前的酒杯拿开,所有辛辣味道的菜端上来时,在对方有些警告着提醒的眼神里,陆洋也没有去看。
饭后没有久留,午后的高铁直接赶回的上海,同样的平原田野,同样是远处绵延无际的群山丘陵,看着一旁跟来时一样靠着颈枕闭着眼睛养神的林远琛,陆洋突然回忆起了上次跟林远琛开“飞刀”的那次经历。
上一次从落地机场到做完手术回到上海,短短的一日夜,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很遥远,但又仿佛只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两次都挨了打,想起来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身后又开始隐隐发作的轻微挤压着的痛意还是让陆洋忍不住淡淡地红了耳后。
那时回到医院的路上,他都是懵的,好像是窝在手术休息室里小憩时的一场短梦,醒来都没有踩到地板的真实感。但是现在坐在飞驰向上海虹桥的高铁上,他的心绪却很清醒宁静,看着手机里住院医师群里的对话,了解着今天上午所有病床的情况。
没有科室事务的电话打扰,也暂时放下的所有跟医院有关的思绪和压力,这样安稳午睡的时光大概是久违了,所以身边的人睡得很沉,直到上海虹桥快要到站的语音播报响起,林远琛才醒来。
陆洋面前的桌上摆着的是上车前在车站买的两杯咖啡。林远琛揉了揉眼睛,拿回自己睡过去前喝了一半的那杯,杯身现在摸着依然冰凉挂着水珠,抬眼看着被自己勒令不能喝刺激性饮料的陆洋,手里拿着的是接近常温的另一杯,忍不住笑了笑。
小兔崽子看他揶揄的笑容有点不太高兴,又打开平板专注地工作着不再看他。
列车慢慢减速,很快进站上海虹桥。
回到科室时,才知道高铁上那点宁静的时光是多么宝贵。
林远琛一到医院就赶去了产科,陆洋匆匆在值班室换了白大褂,先走到了病房。
下午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上午办理过住院的病人,陆洋都一一见过,16号床的位置彻底清了出来,也已经被预定了——另一位先心病患儿的家属早上在网上挂了苏教授的号,进行了简短的网上问诊,明天就会来到上海,赶到门诊来。
按照住院医和管床护士的描述,听起来还是因为要钱的问题,夫妻两人都没有工作收入,在这里陪护着孩子,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根本无法坚持太久。
“那两夫妻走的时候还在吵架,女的又哭又闹的,好像要离婚还是什么的,听得都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这总算出院,留在这里我们每天都心惊胆战的。”
陆洋看了他一眼,“楷楷还不能出院。”
他做这样感叹和庆幸,作为医生来说并不合适。
男生自然能明白陆洋的意思,但是他们都是一线直面病人和家属的人,这家人带来的压力和焦虑一直让他们神经紧绷也无法否认。
“苏教授开了医嘱,吃药保养各方面都写得清清楚楚,也告知了一定要在当地医院继续观察康复,我们所有的风险都跟他们说了,就看楷楷那小孩子的造化了。”
还有小欣那个女孩。
陆洋叹了口气,这样的无力和无奈从他在医院工作开始就一直无法避免,只能自己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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