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好歹不像那些人,对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孩子不好用了就丢,倒也算难得了。
“前头就那个肿瘤的杨教授带的博士生自残送到医院来,你知道杨教授跟人家说什么吗?问他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拿到学位证,哇,真是让我长见识了,”程澄越说越觉得荒谬,摇了摇头,脸上一分分显现出寒意,“你说都不怕有报应吗?”
但所谓报应其实大都也不痛不痒,就像与他恩断义绝的老师,最多也就是器重欣赏的学生留下一句“学阀弄权”的评语后愤然离去罢了。程澄敢这样做是因为背后有个隔壁高校终身教授的爹和一个参股了十几家私立医院的妈,但是一般的普通人再忍耐不下,再看不过眼,也只能把辛酸和血泪全都往肚子里吞。
毕竟如果真的想要踏进中心圈子,除了投胎,就是师门。
“好,我会开口的,把他要过来也好,难得有个长得漂亮的帅哥来干急诊,估计那些小姑娘上夜班怨气就没那么大了。”
林远琛虽然心里渐渐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疲惫得很。程澄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得贼兮兮地凑过来,“你知道学校里那票人在传什么吗?”
“什么?”
“传你看人家小男生卖相灵光要泡人家。”
林远琛笑了笑,只是笑着的时候,目光里面多了几分凛冽和淡淡的厌恶。
“那些人有空的时候少点八卦,多长几分本事就不会为了学校一份教职争得头破血流,斗得那么难看了。”
有人的地方,这些揣测与猜疑就少不了。况且圈子里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别人会这么想他也不意外。就像他跟陈媛离婚的时候,各种流言也是一样肆无忌惮。但林远琛离开之前还是郑重的跟程澄说了一句。
“他是我的学生,我要对他负责任。”
要求我必须公开承认带教不合理并且保证不再使用这样的方式,还要写一大堆文件。我又当着人的面,对他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最近真的是一团乱。
你有什么活儿就带上他吧,让他忙一点,多跟他说说话聊聊天,他很努力也很聪明的,麻烦你了,师兄。
程澄大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远琛的眼睛里却在这一刻闪过一抹深重的无力。
我以为只要我各个方面严格地训练他教导他,我自己也时时刻刻不要忘记专业精进,要以身作则言传身教,就能教好他。
直到现在,我才算是真正多少能理解老师一点。
林远琛在结束之后,换了一身衣服在手术间的休息室里打了一通电话给自己的女儿,接听的是陈媛,告诉他南南已经睡了,也转述了南南说的话,虽然他来不及带自己去吃那家网红鲷鱼烧,但是今天过得很开心,明天上飞机之前会再跟他通电话的。
女儿懂事得让人觉得心酸,两人都在电话里叹气。
他跟陈媛大学毕业之后就结了婚,一同出国深造又一同回到国内。
只是陈媛始终放不下自己的心结,工作当中任何一点不顺都会刺激她想到母亲的事情,在南南两岁的时候,她带着南南又出了国,也进入了之前对她抛出橄榄枝的医药公司。分居的前两年,林远琛一年近七八次往返,尽量挤出时间希望做出修补,而陈媛不肯松动的底线就是他必须放弃国内的工作一同留下。
“我妈被骚扰到忍无可忍只能辞职,精神出了问题必须在家休养直到她最后结束自己的生命,从头到尾医院有说什么吗?医院有做什么吗?”
“如果那个时候,舅舅已经是大学教授是副院长,我妈还会是那种结局吗?”陈媛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林远琛的目光,转而又淡淡笑道,“我知道你跟程师兄看不惯舅舅很多事情,尤其是程师兄,但是他资源也享受到了,路也走得比别人轻松啊,倒打一耙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可是远琛,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好好待在一起,过得开心一点。而我在医院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我妈的事情。”
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陈媛与他的最后一次关于婚姻存续的谈话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
“工作,圈子人际,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想要回国报国的人那么多又不少你一个,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为了女儿退让呢!”
这些零零星星的曾经与只言片语总是会在日常的缝隙里,从记忆中,时不时苏醒过来牵连着过去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里经历过的撕扯与挣扎,像是在沙滩上行走时不慎踩到的碎玻璃,划破皮肤,刺入血肉,鲜红的温热才让人缓缓醒转,感知到砂石的冰冷。
林远琛定了定心神,冷静下有些昏涨的头脑。
现在小孩子站在自己的面前,低着头不说话。刚刚像打了一场急战一样,陆洋取出了病人之前置入的人造瓣膜又处理缝合了左心室后壁和二尖瓣瓣环下的破损,林远琛赶到之后算是用最快的速度重做了二尖瓣手术。可是病人家属的情绪有些激动,后续沟通安抚是个难题,加上现在虽然是平稳推出了手术室,但没人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要面临的问题还有一大堆。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自己做?”林远琛靠着办公桌站着,看向自己面前的年轻医生。
陆洋垂着眼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不知道梁教授路上有事,我...我想他大概很快......”
“如果你做完前面的步骤他还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有...钱老师也在,我觉得钱老师应该......”
“钱老师?他是你哪门子的老师!”
医院里面,比自己年资高但差不太多的如果是同校或者同科室叫师兄师姐比较常见,对于不熟悉的或者年资高许多的统一叫老师一般也比较礼貌。陆洋望向林远琛的目光有些茫然,但很快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却在这时候沉默了下来,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林远琛见他这副表情,一时也微微有些语塞,沉下了目光,半晌才接着说道。
“如果没有把握就要及时联系你的上级,这种事情还需要我说吗?”
陆洋依旧是微低着头,林远琛虽然看他跟自己耗着就觉得烦躁,但还是尽量耐下心等着他开口。
“我其实没觉得很没把握......”
仅仅只是这台手术的话,我觉得对于主刀所有操作我都可以做,从拆下瓣膜,到左心室修补后重新做瓣膜手术,加上钱医生在,他只是对于左室修补操作不够熟练。
我没把握的是我自己。
就算所有手术没有失误,说白了左室破裂这样的严重并发症预后很差,患者极有可能出现肾衰低心排心衰各种各样的状况,如果死亡,到时候,我怎么办?
我会不会像两年前那样?
“虽然结果不一定乐观,但是手术来说,我觉得我......”
“为什么不打给我?”
林远琛看着他。
“既然觉得怕跟之前一样出事,为什么不打给我?”
陆洋听到他问得直接,眼里有一刻的怔愣。
只要你及时发现,并且有向上级汇报过紧急情况的记录,现场也有比你更高一级的主治医师,病人还是他们治疗组负责的,那你就算不做什么,这件事到头来也不会推到你头上。
为什么?
陆洋这下闭了嘴,像是迅速缩进了一个看不见也密不透风的壳里,又像是把自己卷成一团刺猬,摆出了一幅闷头闷脑的样子不再吭声。林远琛看他把话语和事情憋在心里不肯讲的样子就来了几分气,但是之前冲动之下动了手又让孩子伤心,现在难免有些顾忌。
大概是无奈又烦闷,身上都是洗手衣外罩着一件白大褂,林远琛扯过陆洋的手腕,拉平了他的手掌,另一边抄起桌上压文件的透明塑料尺就抽在他掌心上。
很重的一下,“啪”的一声落在陆洋手掌上,疼痛和被抽打的震颤感在掌心**上炸开,一下就让陆洋疼得身体仿佛一瞬间绷紧了。手掌下意识地往回一缩却被托着扯住,但陆洋其实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却给自己又换来了两记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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