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样了才打电话上来?!”
住院医师和csicu里值夜的护士都被陆洋瞬间严肃的表情吓住,但也看到陆洋过来之后才微微定了神,只是说话还有些慌张。
“韩老师说他马上过来。”
现在哪里还等得及上级过来?陆洋走过去,直接看了一眼后,双手再次消毒。
心率,血压,静脉压,引流量,尿量......一样一样迅速看过。
“补鱼精蛋白了吗?”
“补了,”住院医急忙回答,“止血三联也加了,韩老师很快就到,让我先联系麻醉可能要准备手术室......”
“什么可能?”陆洋回头看他,目光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和压迫感,“还手术室?直接联系让他们过来,喊手术室来人,跟血库那边先打招呼,立刻准备床边开胸。”
床边开胸?确定?
住院医生的眼中有些迟疑,毕竟主刀和主要负责的医生还没发话。
要做吗,陆洋?
心里也一直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要做吗?
那一片没有边际怎么也止不住的汩汩血色,那一场场像是不会结束的梦魇一样检讨与批评,以及那一声声严厉的训斥和落在身上的痛楚,全都在这一刻一寸一寸地侵占着他的脑海。
要做吗?陆洋,要做吗?
“你现在出去把单子拿着并告知家属因为他现在体征数据反馈不对,尤其是引流的量和色泽,胸腔内估计有出血,现在出现明显心包填塞,我们需要二次开胸探查出血原因并止血,让他们快点签字。”
即便是心里一直都在反复地询问着自己,即便是自己一直没有办法坚定地给出答案,但是反应,动作早已经被训练得一切都像是最基本的反射反应。
应该做什么,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做的时候要注意什么才能避免人为造成的意外,陆洋,你作为医生的判断和思维逻辑,一定快过你作为一个人的杂念和优柔寡断。
林远琛用了三年把自己的理念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便是他到了急诊不在林远琛的身边,每一个日日夜夜,每一次急救,他都在践行。
“另外一个住院医呢?”
“他......他有点头疼,我让他先休息去了下半夜再跟我倒班......”住院医说着觑着陆洋的眼神,声音越说越小。
陆洋没有多看他的窘迫,就是冷静地继续安排。
“你先赶紧去跟家属谈,另外陈姐,”转向icu的护士,“看看另外一个住院医能不能过来,催一下麻醉和手术室赶紧来人,给楼上心外值班打个电话让关珩先下来。”
需要用到的相关物品都在迅速的准备,手术室的护士先到了,陆洋穿上手术衣,看着进来的关珩已经洗过了手。
关珩刚才在电话里听的并不真切,但现场一看自然就判断出来陆洋打算干什么。
“陆洋,你确定?”
心里的疑问被说了出来,但陆洋已经系好手术服的带子。
“穿好戴好,帮我消毒铺巾。”
麻醉科来的医师估计也没太多处理紧急事务的经验,脸上露出了犹疑,一问才知道今晚手术室乱成一锅粥,产科心内普外胸外把值班的麻醉医生瓜分得差不多了。
陆洋需要一边帮着看监测,跟着参考斟酌给药,看着一管管药剂推入和静滴,又想起了什么,对刚来的虽然看得出很疲惫却立刻进入紧张状态的住院医说道,“血,浆和冷沉淀再跟血库要刚才的一倍,等会儿可以直接拿去手术室。”
沿着原来的切口重新开胸,短短五分钟不到,术后刚四小时左右就再次被撑开的胸骨下,情况开始渐渐清晰显现出来。
“灯!灯赶紧!”
充填着胸腔的血液和血块在视野里刺目,每一寸血色都在昭示着复杂的出血状况。
“吸引器!抽吸!”
缝合处出血点被找到,出现了扩大的趋势。
“刀给我!”
关珩一边配合着陆洋的节奏一边看着显然反应速度不够快的住院医,有些无奈。
“你韩老师还有多久到?”
“在...在医院楼下停车......”
关珩有点无语,又听到陆洋说。
“来不及了,你现在通知体外那边,机子管子速度全都搬过来,刚才叫的血也全部拿来。”
“啊?拿过来吗?”
“操了,两个吻合口都在出血,”陆洋抬起头看了一眼住院医,“赶紧啊!看着我干什么!对了,陈姐!”一边还转头喊着正在准备新的血袋要挂上的icu护士,“麻烦你拿我放在台上那只白色的手机,打给急诊程老师问他值不值班,跟他说一声麻科抽调今晚实在紧张,不值班的话请他马上过来一趟。”
“好的。”
程澄还没等来,就看到主刀医生韩教授,一个高大壮实的东北汉子因为匆忙,洗手衣穿得有些歪歪扭扭,洗完了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迅速地进行着消毒穿衣。
“来了来了,我来了,兄弟们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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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其实在不经意间蓦然回想,习惯,方式,言语和动作,他的身上有太多地方都刻着林远琛的痕迹。
手术时从操作上对于术式的变通理解和处理,急躁时来不及去控制的话语和脾气,判断时对于情况把握的谨慎和一旦决定就是说一不二的果断。
在初窥门径的基础理论之后,他真正踏上临床的每一刻,都是在被磋磨的过程中跌跌撞撞地追逐着林远琛的背影。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昏暗,窗帘的缝隙望出来依然是星夜,夜幕沉沉,只有住院总值班室桌上一盏暖橘色的台灯亮着。
林远琛坐在他桌边的椅子上,靠着座椅的靠背,身上原来穿着的西装和大衣已经换成了洗手衣和白大褂,应该是去心外icu看过后就直接过来了,他正在回复着手机上的消息,听到床上翻身的动静,抬眼。
“醒了?”
陆洋坐起身,拿过桌上的保温杯拧开,里面是自己晚班时候装的热水。
“主任。”
“你手术完,洗了澡换了衣服就躺在ICU值班室里睡死过去了,程澄把你弄回来的。”
弄?怎么弄?陆洋眼里露出一丝惊恐,生怕是丢人的方式。
“背你回来的,”林远琛看他表情瞬间一变觉得好笑,但又紧接着问了一句,“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估计就是睡太少,加上之前那点低烧,”陆洋有些尴尬地应付着,话音一转,“主任,韩教授那里...他......”
“他说谢谢你,虽然床边开胸手术很凶险,但是那个情况,病人体内凝血状况那么差,加上吻合口的渗血随时可能会崩,还好你足够敏感,”林远琛说着话,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紧急事态下,住院总可以拿主意的。”
“只是怕病人不知道能不能过感染这一关,”陆洋不太习惯这样单独相处的空间,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发。
“如果你不敢做,等到他来再送手术室或者再床边手术,病人连闯感染关的机会都没有。”
林远琛说着把手机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要跟他详谈的态度,陆洋下意识的紧张和逃避在林远琛眼里无从躲藏。
“陆洋,跨常规关联科室请人的话,你要知道程澄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工作上,不能掺杂太多的情分,就算你知道程澄是胸心外科出身,做过多年的高难度麻醉,你也需要慎重。”
林远琛说着,语气里带着提醒也是教导的分量,陆洋虽然坐在床上可以跟他对视,但是一直低着头应答。
“你让程澄来救麻醉的场,你仔细想想看,对自己科室,对麻科调过来的医生,对程澄合适吗?”
“我自己对手术也没把握......麻醉调不出上级人手,来的住院医给药也很怕出事,我才......”
“那麻醉科的住院医没有把握,自己就会呼叫她科室的二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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