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澄看了一眼林远琛面前那个粉红色的焖烧壶,心里正骂着小棺材就是养不熟,可心思一转又想到在急诊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孩儿,看到急诊工作群里,何霁明一次次报名去发热门诊支援,心里又难免有点担心。
林远琛就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一样,把东西提给了他。
“你给他留一半,他肠胃不行。”
“算了算了,”程澄摆了摆手,见他刚才也一直紧张地盯着监控,“切”了一声,“你们师徒情深。”
林远琛低笑了一声,脸色上也露出了过来之后鲜有的一点松弛。
程澄见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一些下来,也跟着笑了笑,某一刻两个人又像是回到了大学在实验室的时候。
“可能耐了,还摸去厨房问人家要了个鸡蛋,搞了壶蛋粥。”
“那还是你的待遇好点,今天是青菜。”
“谁让你一来就骂他,你跟怀峥啊,我觉得你们俩都有心理问题。”
“我打个电话,你跟师姐说一遍。”
“滚。”
松快地闲聊了一会儿,但很快林远琛看到屏幕上的陆洋踏进吴乐母亲的病房,脸色也渐渐淡了下来。
“12床,我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在现在就上ECMO。”
心功能,呼吸功能都已经有些衰竭的征兆,指征时机的把握非常重要,有的时候机会会转瞬即逝。
程澄的心理明显也有着同样的犹豫,只是比起林远琛现在脸上已经明显表现出的倾向,他的犹豫会更重一些,在片刻的沉默后,他拨通了电话。
“喂,诶,陈教授你好,王院现在会开完了吗?我们这边病区有一位患者,想问问他的意见。”
吴乐的母亲在这天夜里,肺水的问题又逐渐加重,炎症几乎吞噬她整个肺部。
工作在这里没有深夜与白天的概念。
接通之后,病区内外,一场紧急会议就开始了。
“主要是不能等待情况完全刹不住车了,她挂在悬崖边上了,我们再来采取挽救措施。”
林远琛的话语传来,即便从屏幕上看,他的面容依然疲倦,但是低哑的声音里,传递出的力度依然是那份像是在自己科室时的笃定。
“代偿能力要是完全衰竭,她会整个心脏肾脏连带整个系统全面崩溃。”
“与其说是提前去上,不如说真的是预见地去做这个操作。”
新补充的物资依然不足,两套设备,一套白天上给了另一位危重患者,另一套耗材在早上就能配齐。
陆洋在会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屏住呼吸压下了内心快要失控的压力,喘了口气,才拨通了吴乐的电话。
今天应该是休息,吴乐的声音听上去并不算疲累,还算有精神,只是因为生怕有坏消息,带着一丝明显的紧绷。
“这么晚,没打扰到你睡觉吧?”
“没事,我睡不着,在医院里,颜老师在陪我聊天。”
“还是要多休息,毕竟你现在也还要上班。”
“好,我知道的,师兄。”
大概是明白母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陆洋才会先说这些关心的话,吴乐多少放下心来,可还是难避免,要进入正题聊起母亲的病情。
陆洋的声音带着克制,加上三层遮挡下憋闷的原因,有些模糊。
“教授们决定要把握窗口期上ECMO,现在来说,情况没有明显的好转,所以明天一早耗材齐了就打算做手术。”
听筒的那一头安静了几秒,陆洋都能感觉到对方情绪迅速的崩溃,吴乐的声音略微地带着颤抖。
“很严重了吗?”
“比起等待变得更糟糕不如就......她的血氧和肺部病变,炎症吸收都没有很好的改善。”
说着,他突然站起来,一边快步往病房走过去。
“她现在虽然是镇静状态,你可以跟她说说话。”
吴乐在电话的另一端,心脏在胸腔内几乎沉到了谷底。
颜瑶坐在她的身边,一直揽着她的肩膀,摩挲着她单薄的脊背,看着小姑娘忍着眼泪,也知道电话那头的消息肯定不是很好。
每一步行走在走廊里,身形带过的风声夹杂着陆洋潮湿的而沉重的呼吸,仿佛都能完全传递到吴乐的耳朵里,她就像是亲身一步步走向自己母亲的病房那样忐忑。
过了一会儿,她关珩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来。
“阿姨,阿姨,乐乐要跟你说话了阿姨。”
在陆洋也气喘吁吁地提醒了她一句后,手机贴上了12床患者汪倩的耳际,开了免提,更大的声音希望能让昏迷中的人听见。
颤颤巍巍的呼喊,每一句都带着心如刀割的巨大疼痛。
“妈妈...我是乐乐啊,妈妈。”
“妈妈啊,妈妈......”
“妈妈......”
说不出完整的话语,吴乐呜咽的哭声从手机里传来。
一旁正在调整输液泵的关珩听到之后,也有些不忍地停下了手里的操作。
恐惧,悲伤,痛苦,崩溃,想好的鼓励的话语在此刻全部作废,吴乐相隔着近九百公里,只能通过网络一声声不停地呼唤着自己站在生死间已经摇摇欲坠的母亲。
“咱们...咱们自己科室用到这个的时候,脱机的成功率都不高,之前望望......”
再次重新恢复两个人之间的通话时,吴乐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痛苦下的动摇
“这个病毕竟跟心脏手术不一样,你不要那么悲观,这里那么多医院,也有很多例成功脱机的患者了。”
陆洋尽力地安慰着,但他的心里也没有底气,可他还是继续说道。
“吴乐,我们自己也是做医生的,我们自己要有信心。”
“...我知道,我知道,”泣声伴随着努力地深深呼吸声,吴乐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回答着,“谢谢你们,麻烦你们了。”
林远琛一直看着屏幕里陆洋的动作,旁边的教授在称赞着陆洋的做法,有的时候亲人的呼喊的确又非常强的作用,昏迷着的病人是有可能听见的,也许能够更加唤起病人的求生意志。
然而,他的眼底现在却是浮起了更深的一层阴翳。
上午7:45,补齐了另外两份管道和导丝之后,林远琛主刀的第二例ECMO手术正式准备进行。
病房监控的另一端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负责病区的教授和领导。
陆洋在清晨5点出舱的,防护服效用无法继续拉扯太长时间,他没有休息太久,进入准备间重新穿戴装备,将作为助手协助这场手术。
林远琛和程澄对安装完的仪器做过最后确认,卸除预充灌注管,双人核对结束,开始准备换上防护。
一旁同样是这台手术助手的麻醉科教授听到程澄对着对讲,先下安排让里面的陆洋做术前准备的时候,有了些忧虑。
“小陆还是住院医,经验肯定不够,要不还等我们进去再.......”
林远琛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没事,让他先准备吧。”
对方见他们两位都这么说,也不好再讲什么。
经过三道隔离门,进入病区,推着仪器进入楼层,里面准备工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陆洋也像是在自己科室里作为住院总工作时那样,有条不紊,声音清晰而镇定。
“大号管道钳还要三把,止血钳也还要三把。”
“刚才的多巴酚丁胺先配50ml生理盐水先走。”
“消毒无菌单先铺,穿刺刀拿来了吗?”
“血压多少看一下......行,去甲肾每小时再加10毫升。”
“来,超声先推过来,先推过来。”
一项一项全都在确认。
林远琛上去自然地接过手,根据现在超声影像上血管的情况,让护士们拆开导管,自己握住刀械准备切皮。
程澄握着超声探头,眼睛紧紧地盯着现在的超声影像,在定位穿刺位置,“来,准备跟着我走。”
病床旁拥挤地围着十几个人,紧张忙碌,病房的空气都像是一根被拉到绷紧其实都会断裂的琴弦,每个人的脸庞在这个时候都无比模糊,只有一声声医嘱的下达和重复着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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