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和哭天喊地。
这对于急诊危重抢救来说,是几乎每天每日里任何时间都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陆洋的耳朵里还能听到外头的动静,那是作为母亲绝望和自责的哭喊,而他的指端也在这时候同样的变得冰凉,心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还在新生儿科监护室里躺着的那个小生命。
如果那个孩子出什么意外......
“陆老师,单子都开好了,”一旁的护士说了一声才把陆洋的思路中断。
一边暗骂自己这种时候都能走神,陆洋一边也迅速定下心绪,“行,我们先确认一些有没有颅内出血,联系那边科室说一下这边有急诊单麻烦他们排一下。”
急诊的住院医已经准备好床旁超声,陆洋重新消毒过双手,戴上手套,接过了涂抹好耦合剂的探头,看到了屏幕上渐渐显现出来的心脏血管影像。
傍晚,在孩子的情况渐渐平稳下来后,病例的探讨会议才紧急召开。
“这个孩子在出生后不到一岁时,就检查出来是法四,”陆洋面对着小会议室里,请来会诊的内外科的医生,大致讲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根据床旁超声看到的,情况还好是不太复杂,主动脉轻度骑跨,肺动脉瓣中度狭窄,室缺......”
法洛四联症可以说是最常见的复杂先天性心脏病之一,肺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主动脉骑跨和右心室肥大是这种紫绀型先心病的症状,根据肺血管发育的情况,有些患儿可以直接在合适的时间接受一次性的根治手术,有些偏重症的孩子则需要通过一期姑息性手术促进肺部血管发育之后,根据情况再做矫治。
“这次摔倒是因为他在幼儿园上课突然蹲下,被后面的孩子不小心撞到,不过庆幸的是没有发生体内出血。”
站立时感觉到缺氧或者呼吸困难,蹲下来便有好转是这个病症的一个典型表现。
陆洋说完,看了一眼赶到会议来的林远琛,即便是面容一直保持着工作时的状态,但对方的眼里都是血丝,即便再怎么压制也掩盖不住了。就像之前在去杭州时的动车上一样,估计是疲累之后没有足够的睡眠,醒来时其实反而没有什么缓解感,会感到更加疲惫。
陆洋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虽然坐在后排,但还是把自己的水杯从身侧递了过去。刚洗过的杯子里,泡着绿茶和干菊花,是他老家流行的清火茶饮标配。
林远琛没有看向他,手上倒是很自然的接了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对于下了冰糖带来的甜味微微皱了眉头,但是瞬间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又喝了两口。
“当时他们住在南京,是鼓楼那边查出来的,但是因为家属这边的原因那时候没有进行手术,”儿科的医生说着,“现在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是回去做还是......”
急诊的值班主任却在这时候摆了摆手,“他们现在都还在扯皮呢,给不了意见的。”
“扯皮?”林远琛疑问着抬起了头。
门外已经白热化得几乎是像打仗一样了。
幼儿园的负责人已经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老师,跟家长几人就在家属等候的区域里大吵着。
“在你们幼儿园里出这样的事情啊,噢,你们不用负责任的啊!”
“诶诶,这话不能这么说啊,当时是在校门外面,已经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了,你家长也在现场,就在孩子身边......”
孩子的父亲情绪不太能控制得住,摔了手上的检查单据,指着对方的鼻子就骂上了,话语有些难听,声音音量也很大,旁边的安保去拉去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双方都慢慢激动起来。
“本来这样的孩子,我们一开始就说了我们收不了,是因为看你们一直很有诚意,我们才收的这个小孩,做人总得讲点道理,你们家长都在身边又是在幼儿园外面,现在出这样的事情哪有赖在我们头上的......”
“你不要跟我讲这些,哎,我跟你讲你不要跟我讲这些!你就说是不是在你们幼儿园门口!是不是!”
“都跟你说了,话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我们家的孩子,是我们家的命!”
唾沫横飞,口罩都拉扯在下巴处,戴了也如同虚设,动作之间也开始有了拉扯。
陆洋站在林远琛的身后,在人群的外围,没有去听林远琛跟眼前儿科和心内科的医生之间的讨论,他侧过脸一直看着远处离着有些距离的争执,医院一贯苍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光影在他的眼睫和目光里颤动流转,明明灭灭间看不清情绪。
那群人在打起来之前,总算是暂时都先被请了出去,作为医疗方现在能做只有维持与等待。
讨论与拉锯持续了许久,一直到半夜都没有给出答案。
凌晨,林远琛是在新生儿ICU里找到陆洋的,知道他在九楼病区忙完之后就一直待在NICU时,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仪器需要不间断有专人看着,NICU的住院医和护士在里面来回忙着每个床的观察和记录,各项指标如果有变,用药也需要及时调整。陆洋隔着玻璃门正看着里面那个孩子,情况慢慢好转着,里面的住院医回过身来朝他比了一个“OK”。
但是陆洋的脸上并没有看出任何喜悦的颜色。
林远琛走过去的时候,没聊起里面躺着的女孩儿的事情,说的是刚刚入院的那个患儿。
“我看了所有的检查,现在主要还是有个肺血管的问题,如果那家人愿意在这里做矫治,我想还是......”
“老师。”
陆洋开口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但莫名地让人觉得很是沉重,林远琛转过头去,看到他抬起脸庞的时候眼里有了明显的一层薄雾。
“老师,我觉得那个术式可能还是暂时不要再用比较好。”
没有回答,林远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语气淡淡地问了他一句,“为什么?
“楷楷到现在依然没有消息,而......”
另外一个接受了术式的孩子无法排除是否是因为这样做导致的心肺负荷过重,现在还躺在ICU里需要花费昂贵的ecmo来做生命支持。
“我总是在想到底哪个环节有问题,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楷楷在术后的那几天虽然感染压不下去,但是术后整体来说,氧合各方面分明是有好转的。”
“我觉得可能会不会是**之过急了,她不像楷楷,她的心功能本来就不理想,可能没有办法去承受这个方式。”
“我怕是因为我判断的问题,我怕是因为这个方式,我......”
陆洋的目光里,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压力终于通过一丝破开缝隙倾泻着流淌出来,他诉说得急切,脸上闪过一丝又一丝压抑着的痛苦。
而林远琛一直看着,却在片刻后说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不是说让你周日休息的时候就回去我那里住吗?”
“啊?”陆洋还沉浸在翻涌的不安和恐惧里,有些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向林远琛。
“去收拾东西,”林远琛说道,“早上交完班跟我回家。”
第54章 (上)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很急,好像在自己待过的很多地方,夏与冬总是特别的漫长,酷暑和湿冷像一场绵长沉浸的梦,春季是短短一阵时日的回南返潮,秋风在不经意间吹过,铺就了满地扫不净的落叶就捉不住了。
南方,很多地方都是这样。
程澄被困在咖啡厅里,本来只是想在上班前买上一杯带过去,但在等待的时候,倾盆大雨便突然而至,令人猝不及防。
离交班的点还有一段时间,他习惯早到,倒也还不急着,索性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雷阵雨应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
下雨天被困在一个地方,有时就是很容易发生点什么事情。
程澄隔着玻璃看到颜瑶撑着伞走近时,差点呛了一下,对方也明显是看到他了,但是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雨伞收起立在门口的架子上,颜瑶推门进来,点过单之后很自然地走到了程澄身边拉开高脚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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