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肚子,陆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林远琛看着他一下子脸色通红,满脸泪痕又忍不住困窘害羞的样子,叹了口气。
醉意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刚煮好的速食馄饨被端到了茶几上,上面还飘着两颗生菜叶,林远琛看了看饿着肚子跪坐在地毯上有些怯怯地望着自己的陆洋,一时也有几分无力感袭上心头。
自己刚才走进厨房前,让他好好反省,小兔崽子真就实诚地一直跪在地毯上不敢动。
现在就算自己把馄饨端过来了,没有允许,陆洋也依然跪着。
“去拿勺子啊,等着我伺候你吗?”
起身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腿僵了,陆洋还踉跄了一下,马上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林远琛,林远琛摇了摇头,没去说他。
陆洋拿了个勺子回来,在地毯上坐下,又听到林远琛问着。
“你晚上没吃东西吗?”
“晚饭吃不太下......”
“为什么?”
当时跟母亲聊的话题,他越听越沉重没什么胃口,所以便没吃什么。
看到陆洋的表情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又没有明说,林远琛也有些疲惫,不想再追问,叹了口气往后一躺靠在沙发上。
但也许就是这样的叹息,隐约透露出来的放弃般的意味刺痛了陆洋,馄饨的薄皮裹着咸香的肉馅在嘴里咀嚼着,但他却味同嚼蜡,吃不出任何滋味。
在片刻的犹豫后,他还是低头咬了咬牙,有些艰涩地说道,“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得到回应,安静了一会儿,陆洋本来回过头去想看了一眼林远琛的反应,但下一秒林远琛坐到了陆洋的身边,一样的坐在地毯上。
“什么事情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汤勺在馄饨汤里轻轻搅动着,陆洋的心里却漫开了一阵接着一阵的苦涩。
“我母亲,她并没有自己的人生,从我懂事起,她其实一直都在围绕着我跟我爸转。”
调料包里的葱花和紫菜末浮在汤水上,像是飘在深秋池塘水面的落叶,慢慢就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她......她说过想当医生,但她可能对自己这样的愿望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而且很多时候,因为一直以来的环境,她的想法还是非常传统,迷信和老旧。”
“我一直想着她辛苦了这么多年我要努力早点独立,我考到了广州学了医,虽然作为第一学历,那个学校并不算多出彩,但医生说出去是一个蛮体面的工作,她挺骄傲的,我想她也应该能放心一点。后来,我说我要考研,要来上海,她也说知道现在医生都要读博士,所以只要我能读下去,都会支持我。”
说到这里,陆洋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可是我现在快三十岁了,我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还想着如果以后复发可能性低一些,她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为我多...多提供些帮助。”
“我当然并不需要她这样为我,我希望她好好生活,我可以自己打拼,但我还是觉得......”
我很挫败。
没办法在父母跟前有什么事情可以照顾,也没办法让父母放下操劳和忧虑。他的困顿平凡又真实,就像每一个漂泊在外的年轻人一样矛盾。
林远琛一直都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说,没有打断也没有给出任何评论或是建议,直到陆洋沮丧着安静了很久,才沉声开口道。
“所以为什么要把这些烦恼都瞒着我?”
林远琛看着他。
“你觉得把你的难关告诉老师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还是这些难关因为都跟金钱有牵扯,你觉得告诉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陆洋怔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还是努力地想把心里所有的情绪全都拼凑成完整的语句。
“...不是,我......是觉得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让老师误会我的意思,我怕老师会觉得...会看不起我......”
林远琛的家世和师门出身几乎完美,有着令人赞叹的履历,专业上强大的实力能耐,冷静果断的心性,永远坚定地走在前面,永远站在高处。
他一直以来深埋在内心最底的那丝连自己都鄙夷的自卑,在这一刻像是被一铲子彻底挖出来了一样,陆洋的眼睛通红,内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拧捏着一般的难受。
声音依然还是那样淡淡的,磁性微微低沉,林远琛的目光一直直视着陆洋。
“那我问你,我为了科研经费,为了实验室各种费用需求顶着压力东奔西跑,低头应酬想办法的时候你也不是没见过,甚至需要跟商人跟药企打交道,在你眼里,你也会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看不起老师呢?”
“那年轻医生在从业的前几年,因为现实与理想的落差觉得迷茫困惑,觉得彷徨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我才希望能够引导你,帮助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看不起你呢?”
困境,无论是经济还是情感还是其他,其实都是人生常态。
“让我伤心的是你连倾诉都不愿意,陆洋,你预设了我听到你说这些会看不起你,会觉得你是在索要什么,所以你连坦诚都做不到,连你母亲生病你都要瞒着我。”
“那你把你的老师当成了什么样的人了?”
馄饨汤依然散发着热气,陆洋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听着林远琛带着质问的话语,一时也不知是酒劲还是猛地涌起来的勇气,他鲜有地直言着反驳林远琛。
“那老师呢?老师也不一定坦诚啊,你的想法和态度难道就都有明明白白地让我知道吗?过去的事不提了,但比如说家庭和经历,还有这次被楷楷的妈刺伤,老师有没有伤心有没有愤怒,有没有觉得就像农夫与蛇,这些也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老师总是不喜欢我跟程哥走太近,可是程哥从来不在我面前端着,也从来没有动不动就打人,他对着我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也不是...不是故意不想坦诚的。”
第74章
“我也不是...不是故意不想坦诚的。”
我也不是故意要忤逆父亲的。
为什么别人在考了一百分之后,他的爸爸会给他买冰棍?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动了手,晚上还会拿着跌打油帮着擦擦?
为什么我明明很用功了,我明明做得很好了,还是换不来一句好话?
林远琛静静地看着一股脑地把心里想说的话,全都倾倒出来的陆洋,年轻人的目光带着微微害怕又带着很强烈的渴望,酒气变成了醉得朦胧的雾,包裹着一双澄澈的眼睛。
陆洋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对林远琛是种冒犯,轻轻地放下了勺子,有些不知所措,身体也下意识地变成了跪坐的姿势。
生气吗?愤怒吗?
林远琛问着自己,可还没有给出反应,就听到陆洋继续说着,像是怕伤到自己一样,语气里还是流露出了很明显的慌张和想要补救的意思。
“我并不是说老师不如程哥......”
“我一直都很感谢老师,老师为我花了这么心血,我只是......我只是......”
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你爸肯定是很爱你的,只是......只是太严厉了一些而已,你都这么大了,也别总是跟他闹矛盾了。
那妈为什么要把门关起来?
什么把门关起来?
我十三岁的时候,寒冬腊月下着雪,好像是因为期末成绩下滑了几名,爸很生气打得我站都站不稳了,然后拉着我往外拖要把我丢出家门,您进了房间把门关了起来,这事儿您忘了?
这......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哪儿记得呀,再说了谁不挨父母的打呢,你这些记那么清,父母不也养育你培养你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管你都不许我插手,我......你这样说妈有多伤心你知道吗?
这些无意识回忆起来的碎片里,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是怎样的情绪,林远琛都快记不清了。
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像是被一瞬间拽回到曾经一个个困顿无解的痛苦里所带来的无力,在此刻似乎让他的反应都凝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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