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顾及脸面,也爱惜血脉,没撵李姨娘走,留她在内宅安心养胎。还说,等生了,孩子留下,她出了月子就走。
“叶荣,你去物色几个奶娘备选,再买点补品。”男人吩咐道。
“谢老爷疼惜。”李姨娘故作柔弱,用手帕拭泪,“奴家对不住你,不该自作主张,去寻小五。当时若知已有身孕,无论如何也不敢走。自身安危是小,老爷的血脉是大。”
“是我,没把这个家管好。”叶霖痛心、愤恨而无奈。这几个月,他沧桑了,鬓角几乎白了一半,“小五叛逃,老四投敌。我最疼的闺女,也记恨我,觉得我拆散了她的家。”
他沉重地踱步,瞟一眼她隆起的腹部,“不知这小家伙,又是个什么孽根祸胎。”话虽如此,语气却欣喜。
就这样,李姨娘带着丫鬟,住回了她出走之前的房间。
歇了片刻,便去后院假山,找到了藏在其中的枯井。井口压着一方石台,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张石桌。谁也想不到,这下面别有洞天。
她摸着重达数百斤的石台,蹙眉沉思。
**
“叶将军,远处空中腾起黄烟!”攀在树上观察的士卒麻利地跃到地面。
叶星辞心头一喜,立即部署:“清理扎营痕迹,留下两顿干粮,多余的就地掩埋。”又点了几人,“你们回流岩禀报吴将军,整军备战,今夜发起总攻。”
参与突击的三百精兵,已在山里潜藏了两天,只吃干粮不生火。白天和巡山的齐军躲猫猫,夜里与虫蛇鼠蚁同眠。
昨晚,叶星辞睡梦正酣,感到有微凉的手指抚过脸颊。他以为是楚翊,便笑着抓过那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说:别闹。
呲溜一下,手指滑走了。
他后知后觉,那是一条小蛇!
他猛然堵住嘴,吞回惊叫,然后继续睡。估计,小蛇也吓够呛。正赶夜路,突然被人亲一口。
今早,叶星辞说,自己昨夜来了个蛇吻,然后在空中画了一条蛇。楚翊哑然失笑。
没错,楚翊也会参与突击行动。
紧张的野外生活,将那张清贵的脸折腾得脏兮兮。不过,在他的王妃眼里依然英俊。
叶星辞本不让楚翊跟随,他该和四哥、吴将军一起,去指挥今夜的总攻,或留在安稳的后方督战。
一来,他是摄政王,位居要津,不该犯险。二来,他不擅近战,会拖后腿。
不过,叶星辞被说服了。
临行前,楚翊说:“这不是随性的冒险,而是经过了谨慎权衡。生擒令尊,是整个计划的重中之重,关乎成败。我信任你的能力,更清楚你的仁善。当你和你爹起冲突时,有些狠话,我来说。有些狠活,我来做。别人没分寸,你太有分寸。只有我,能把握好。必要时,我们一唱一和,软硬兼施。”
叶星辞问,有什么狠活。
楚翊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老丈人相信,我是个无所不为的狠人。
叶星辞命突击队轮流睡觉,为今夜的行动养精蓄锐。自己也裹着毯子,在草丛絮个窝,蜷了进去。
断断续续小睡几觉,最后一次睁眼时,只见斜阳刺透山林。一束束血橘色的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每一片叶子、每一截枝桠,都镶着金边。
光影交错,草木馨香,空气也清新甘冽。叶星辞有点出神,一张好看的笑脸凑了过来,目光也如夕阳般温柔。
楚翊刚刚洗过脸,还沾着水珠。说即将拜见岳父大人,得精神点。
突击队静待天黑。
墨色浸透天际,叶星辞一声号令:“披甲,动身!”
先前探过路的一队人带头。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夜间视物、寻路手到擒来。
三百人在树丛中潜行,如鱼儿悄然穿梭于水藻,抵近南山麓。
已经就寝的齐国村民没有察觉,异国的军队,正从隐秘的洞口,钻进大山的腹中,向一座重镇的心脏突进。
地道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种并不难闻的气息,像铺满青石板的雨后小巷。猫儿无声巡行,扭着腰肢,躲避房檐滴水。
叶星辞忆起江南,喉咙发酸。
四下伸手不见五指,仅凭排头的一点火光引路。好在并无岔路,紧随前队即可。如此逼仄的狭路,不能燃太多火把,会令后队难以呼吸。
地道比一人高,宽可三人并行。每隔百丈,侧壁便有一方凹槽,可作为贮藏粮食、武器的仓室。
无人言语。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急促的呼吸,和甲胄摩擦声。
“我们好像赶着搬家的蚂蚁哦。”罗雨轻声打趣,“好无聊,我能不能讲个笑话。”
叶星辞说可以。
“王妃,我们会成功的。因为,临行前我在屁股上写满了赢字……一腚赢。”
叶星辞扑哧一笑。
这个笑话,似乎激起了某人的兴趣。他感觉有只放肆的手,探入自己的裙甲,挑果子似的在臀部捏了捏。
他羞恼地轻嘶一声,在黑暗中抓住那揩油的手。果然熟悉,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那手指微微勾起,挠他的掌心。
一股麻痒窜上心头,叶星辞低吼:“别摸了!”
谁料,被前面的人听见,大声传令道:“叶将军有令,别磨了!”
前队继续向前传令:“加快步伐,别磨磨蹭蹭的!”
身边的一团黑暗中,响起楚翊的轻笑。
忽然,后队一阵骚动,还夹杂着惊恐的呼号。叶星辞心里咯噔一下,贴边跑到后头。原来,有个士卒突然发狂。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喊着要出去,好可怕,要窒息了。
“你先眯一会儿!”叶星辞一记肘击,果断将此人击晕,以免引起骚乱。安顿在侧壁的仓室,又留一人照看。
“胆真小。”有人不屑地嘟囔。
“这不是胆小,应该是一种心病,害怕幽闭逼仄的地方。”曾畏惧利器的叶星辞将心比心地猜测,“他是我们的同袍,和诸位一样英勇。凯旋之后,谁也别嘲笑他。”
第355章 破壁玉龙飞
又急行约半个时辰,前队抵达枯井,沿先前结好的绳梯迅速攀上。井口的巨石已经移开,只有一些树枝虚浮地遮盖。
叶星辞利落地钻出井口,回身扶了一把优雅而略笨拙,连翻尼姑庵的墙都得助跑的摄政王。
三百人鱼贯而出。
淡淡月色之下,犹如从九泉涌出的幽灵。所有人俯低而行,借着巨大假山和花藤的掩护列队,静待号令。
“小五!”一道挺着肚子的娇小身影闪出花藤。
众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接应的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李姨娘指指前院,悄声道:“他睡在正房,院里有二十个卫兵,其余的都在外面。你二哥在城外大营。”
叶星辞点头。
娘按住他的手,不安地叮嘱:“手上一定要有分寸,娘不想你背负一辈子……”
“丈母娘放心,恶人我来做。”楚翊飞快道。
“嗯,你合适,又不是没做过。”李姨娘不紧不慢地揶揄,还记恨他阻隔了母子相见。
叶星辞让娘避到厢房去。估摸着娘进屋了,他干脆地抬手一挥,示意行动。旋即斜提长枪,杀向前院,直奔大门。
突然冒出的幢幢人影,将叶霖的亲卫们吓了一跳,高声预警,迅速应战:“敌袭!”
叶星辞挑开守在门旁的二人,和几名手下一起,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合起院门并闩死,占领了父亲的居所。
与此同时,院里的其他卫兵被全歼。院外奔走呼号,灯火缭乱,正在集结总督府署的卫兵。
“什么人?!”叶霖被异响惊醒,身着中衣,提枪而出。
见满院甲胄,大丰收了似的,他微微一惊。见为首的竟是小儿子,他大吃一惊,眉宇间燃起怒火。暴喝一声跳下台阶,挺枪刺来。
“逆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偷袭我!”
“都别动,我来!”叶星辞高声命令,一跃而出,挥枪格挡。
上一篇:凶悍屠户太旺夫[种田]
下一篇:跛公子的替嫁小夫郎[种田]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