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父亲,除了守护与爱,或许,更重要的是学习如何放手。
小小一间农舍,虽淳朴简陋,却足够遮风挡雨。
能在这样苦寒的日子里,坐在火堆旁喝口热茶,就是家的滋味了吧。
丹卿一进屋,才发现,火堆旁围坐着一圈人。
将他迎进屋的林娘子搬了张椅子,让坐定的人东挪挪西挪挪,腾出点空位置。
丹卿道了谢,挤坐进去。
刚坐稳,热茶和香喷喷的烤红薯,就被塞到丹卿手里。
陡然进入温暖内室,丹卿冻得通红的脸开始发烧,颜色更深了。
众人以为他面皮薄,发出不含恶意的哄笑声。
丹卿这下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他问:“诸位乡亲,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一个微胖妇女笑道:“不急不急,你先吃两口热乎的,咱们随便唠唠嗑再说。”
盛情难却,丹卿剥开红薯薄皮,趁热小口小口吃着,他动作斯文,人又长得特别秀气好看,还是郎中,几个婶婶阿婆瞧着,不由动了心思。
“楚郎中,你年纪轻轻的,应该还没成家吧?”
丹卿咽下食物,笑着回:“阿婆,我成家了。”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敢置信。
牵红线的心思虽然暂且歇下,但好奇是大罗普众的通病。
有人继续问:“楚郎中什么时候成的家啊!”
丹卿笑得温和:“有段日子了。”
“楚郎中生得一表人才,你家那位的相貌,肯定也特别标志。”
“嗯,他很好看的。”
屋中顷刻哄笑连连。
“瞧瞧楚郎中,夸起自家夫人,还真一点儿都不害臊哈哈!”
“楚郎中一看就特别宠妻。”
“是啊,楚郎中你在家,该不会什么都听夫人的吧?”
丹卿不懂他们为何笑得那般开怀。
他回忆半晌,摇头道:“谁有道理,就听谁的。”
“若是夫人向你撒娇呢?”
“……”
丹卿被问住。
以段冽为人,用武力取胜的概率,比撒娇的可能性,肯定高多了。
而且,他完全无法想象段冽撒娇的样子。
见众人眼睛冒光地盯着他,丹卿硬着头皮,讪讪答:“那,便听他的吧。”
话落,又引得大家好一阵轰然大笑。
第67章
丹卿同村民们聊了会天, 言归正传,替他们把脉探病。
这些热情淳朴的村民们,以劳作为生, 日积月累的大小毛病不少。譬如肩痹病、髋痹病,以及肺痨等。
丹卿为他们一一看诊,有的药材他没随身带, 便道明日再送来。
每到新的地方, 丹卿都会宿在当地客栈, 停留半月左右。
这日深夜, 简陋床榻上,丹卿忽从梦中惊醒,他眼神迷茫,似还沉浸在梦境中。
痴痴望着帐顶, 那两扇鸦羽般漆黑的睫毛,仍沾染着点点湿润。
怔愣半晌,丹卿倏地侧眸,朝窗外望去。
不知何时,夜空开始飘雪。
轻盈的白羽纷扬降落人间,仿佛能洗涤所有的尘埃。
丹卿点燃油灯, 披了大氅, 倚在窗口, 独自欣赏这场孤寂又苍美的雪景。
看着看着, 丹卿忽然就想起漠北的雪。
还想起白皑皑世界里, 段冽鲜活又英俊的面庞……
雪下得有些大, 天亮时,积雪已淹没脚踝。
丹卿没出门摇铃行医,他给啁啁喂了早餐, 坐在桌旁,誊写药方。
摸约巳时初,梁阿婆和王老汉的小儿子匆匆赶来,请丹卿去治病。
原来今儿一大早,王老汉上山砍柴,一不小心,把腿给摔断了。
丹卿拎着药箱,也不耽搁时间,冒着大雪,随王小山赶到王家村,替王老汉把腿骨接上。
因为错位的程度不算严重,若恢复得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丹卿走时,一家老少千恩万谢,还拼命往丹卿怀里塞了篮土鸡蛋。
梁阿婆非常喜欢丹卿,极力邀请他来喝小儿子的喜酒。
王小山快成家了,新娘是隔壁村的苗凤儿,吉日就定在后天。
望着王小山害臊的大红脸,丹卿轻笑出声,见推辞不过,他爽快地应承下来。
到了这天,丹卿拎着贺礼,来到挂满大红彩带的王家。
他被王小山一家当成贵宾,安置得极细心。
乡里婚事办得热闹,有不少好玩喜庆的习俗。
丹卿坐在宴席,周遭俱是一张张眉开眼笑的脸。
大家都很开心,丹卿望着幸福的新郎新娘,也不由弯起嘴角。
晚膳席半,王小山腼腆地挨桌敬酒,许是受周围气氛影响,还有看客起哄,丹卿没禁住劝,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杯。
胃里仿佛燃起熊熊烈火,丹卿被酒气熏得面颊酡红。
他笑得傻乎乎,喝到后面,丹卿竟主动拎起酒壶,频频给王小山送祝福。
什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说一句,他便主动喝一杯。
王小山为人实在,只好陪着丹卿一起喝。
最后还是王小山哥哥看不过眼,赶紧过来解围。
给王小山使了个眼色,王老大把丹卿揽到桌旁,亲自招呼他:“楚郎中,嘿嘿,您是不是也想您媳妇儿了啊?”
丹卿醉得晕乎乎的,似没听懂,他嘀咕着重复了声“媳妇儿”,心底纳闷,媳妇儿是什么?他有媳妇儿吗?
看着这醒目又熟悉的满堂红,丹卿慢半拍意识到,哦!媳妇儿就是伴侣的意思吧,那他的媳妇儿,是段冽没错了!
想起段冽,丹卿心里就难受,五脏六腑俱撕裂开来。
他抿直嘴,右拳用力捶打着心口,颔首道:“想他。”嫌两个字不足够表达,又低声补充道,“特别想他。”
丹卿眼眶瞬间泛红,把整桌客人都看愣。
王老大怔了怔,暗道糟糕,都怪他混账,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楚郎中与尊夫人分隔两地,自然时时刻刻都惦念着她。
桌上,有妇人小声耳语:“楚郎中真是好男人,你瞧,他都快哭了。”
“是啊,做他妻子肯定特别幸福。”
王老大好一阵手忙脚乱,他赶紧给丹卿斟酒赔罪,半是劝慰半是哄道:“喝酒喝酒,楚郎中我敬你,咱们喝醉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丹卿伤情地端着酒杯,认真瞅着王老大,纠正他的话:“你错了,喝酒,只会愁上加愁。”
王老大尴尬得不行,他正要撤走酒,却又见丹卿睁着雾濛濛大眼,委屈巴巴道:“但我就是想喝。”
王老大:“……”
哭笑不得地与丹卿碰杯,王老大心道,喝醉的楚郎中,与平日淡然守礼的楚郎中,倒是很不一样。
此时,人间霞光漫天,已至黄昏。
九重天却是青天白日。
栖梧宫,容陵静静伫立于拱桥,始终未动。
他面容沉着,眉梢却拢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纠结。
迟疑半晌,容陵终是挥袖拂开一面水镜,以法诀连接凡尘界。
水波漾开层层涟漪,镜面恢复平静的瞬间,映现在容陵眼帘的,便是眼前这幅景象。
“楚之钦”穿着半新的淡青色袄子,在乡野喜宴上大喝特喝,凡是前来敬他酒的,皆来者不拒。
他顶着酡红的脸,一双潋滟水眸,仿佛映着大簇桃花色。
一直喝到散席,宾客相继告辞,丹卿才消停地趴在狼藉桌面,像是睡着了。
两个庄稼汉笑着同他说话,他嫌吵,咕哝了声,把头转向另一边,继续睡。
王老大没办法,他用牛车把丹卿送回客栈,然后给丹卿简单擦了脸,盖上厚重褥子。
好在喝醉的楚郎中非常安静,不吵不闹,只闭着眼睛睡觉。
又等半时辰,王老大困得哈欠连连,见楚郎中睡得熟,遂放心地赶着牛车,匆匆回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榻上丹卿突然皱了皱眉,被胃部的烧灼感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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