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号人,陆陆续续,确定好立场。
在场人数摸约少去十分之一,无足轻重。
当众力挺丹卿的,更是只有区区靳南无与邬玉二人而已。
由此来看,六界大多势力都对丹卿忌惮有加。
也是,他们怎能不怕丹卿?
只要丹卿想,所有魔煞皆可为他一人所用,他现在没这么做,不代表他永远不这样做。
他们这些人不为自己,不为苍生大义,也要为子嗣和族群着想,绵延至今数千数万年的宠辱兴衰,不该毁于一夕。
既然他们不想死,那么,唯有致对方于死地。
“祸害六界的人必须死!”
“没错,若让他活下来,我们怎么办?苍生怎么办?”
“魔煞乃源族亡灵所化,他又是源族人,定是早有图谋。”
人群中,小族群抢先出声,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条条道道,唾沫横飞,一张口,满嘴苍生大义,可掩藏之下的,不过是他们显而易见的私心私欲。
丹卿这边寥寥数人,却都分得清主次轻重。
靳南无并不将嚎叫的疯狗放在眼底,目光扫过仙界五位老帝君,以及代表人妖魔等界的长老,靳南无沉声道:“我们没工夫逞不入流的口头之勇。既然我在丹卿这些人中,年纪最大,便由我来当这个话事人。”说着,靳南无看一眼丹卿,又望向对面,神情凛然,“与其你来我往浪费时间,咱们打开天窗,都敞亮些,直接说目的。哪怕你们做不了高风亮节的真君子,至少别做藏头缩尾的无耻小人。”
“你——”
紫薇大帝抬手,示意身后人噤声,随即与另几位帝君交换眼神。
五位大帝德高望重,地位举重若轻,此番天帝容渊率军清扫魔煞,丹卿一事便落在他们头上。
与其余四位大帝交流毕,紫薇大帝沉痛道:“源族一事,我等此前一概不知。直至诸天古神的神识降临,一切才水落石出,先祖不仁不义、不忠不智、不礼不信之举,我等作为后人,亦羞愤难当、无地自容。来此之前,天帝已下令,各族各界清缴魔煞,当以净化为先,抹杀为下下策。如今只要能弥补源族,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去做。”
话落,各方势力代表神色各异,有的颔首,有的蹙眉不悦,却碍于五位大帝的权威,不敢反对。
靳南无眉头深锁,他或许能替丹卿本人发言,可他没有代表源族的资格。
许久,丹卿无力地扯了扯唇角,声音极轻:“如果你们能早些这样做,又怎会造成今日局面呢!”
半晌无声。
紫薇大帝叹了声气:“丹卿小友,吾等知你至纯至真、深明大义,你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凡有第二条路,有更好的选择,吾等绝没有颜面站在你面前,怎奈天下大乱,你父尊他也……”紫薇大帝又是一声长叹,“青丘之主陨落,你身为青丘少主,是不是该为青丘考虑一二?若魔煞横行,遍地疮痍,天地崩坏,青丘又怎能独免?”
这话说得相当高明且诛心。
晓之于情,动之以理,先放低姿态以弱示人,后又抓住丹卿的软肋。
此时提及狐帝宴祈,摆明是在丹卿心口插刀子。
“你们意欲为何?”靳南无冷着脸,杀意腾腾,手中心命剑无声震颤,“言简意赅说清楚,等说完,咱们该动手就动手,该杀人则杀人!何必尽说废话?”
“危难当前,吾等当以和为贵,何须见血?”紫薇大帝拢着双手,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不看任何人,只平静地望着丹卿,“烦请丹卿小友随我五人离开,终生不出九幽塔。”
九幽塔?还让堂堂五位大帝守塔?
“简直欺人太甚!你们想囚禁丹卿一辈子?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顾明昼勃然大怒,他再忍不下去,气势汹汹上前。
五位大帝沉默一瞬,最后仍是紫薇大帝开的口,这一次他话语直接,不再婉转修饰:“魔煞猖狂,不知耗费多少年,才能彻底净化消除,在这期间,唯有阻绝魔煞与丹卿小友的接触,各界方能安心与恶煞对抗。另外,丹卿小友身负源族之力,天下敬之,惧之,羡慕之,觊觎之。人心莫测,谁又能保证未来不会突生枝节变故?”
简言之,就是任由丹卿在外,所有人都害怕他发疯,更有甚者,还会觊觎抢夺丹卿的力量,至于抢不抢得到,那得另说。
对六界来说,眼下的丹卿,完全就是一颗随时都会失控的炸弹。
杀他本是最优选择,奈何五位大帝联手,亦没有几分胜率,源族之力强大恐怖如斯,哪怕集齐各界天才精英与之死战,胜负也只是五五平分。
因此,整座九重天唯有赌,赌丹卿天性未泯,赌他对六界对青丘仍有几丝不舍之情。
“既然丹卿没有任何错!他凭什么入九幽塔?”靳南无掷地有声,“所以,我们拒绝!”
“对,我们不答应。”
“让一个无辜的人承担后果,这仙界,这世界,当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多说无益,不如直接动手!”
气氛剑拔弩张,眼见就要开战,危急时刻,丹卿忽地轻笑出声。
这一记轻飘飘的笑,让拔剑的顾明昼等人同时侧目。
丹卿从这一双双眼睛里面,读出许多令他动容的袒护与偏爱。丹卿看着他们,眼神悲哀又清澈:“我愿意入九幽塔。”
顿了顿,轻声道,“我对这世间,没有眷恋了。”
在顾明昼等人不可置信的沉痛目光中,丹卿低眉望着自己双手。
这双手就在不久之前,稳稳地,将剑刺入容陵心口,没有片刻犹豫,没有丝毫颤栗。想到这里,丹卿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以及自我厌弃。他确实怕了,怕有朝一日,他再度受魔煞所惑,更甚者,他会被恨意吞没,做出伤害朋友爱人的事情。
丹卿对自己,没那么的有信心。
他已经看不透自己了。
或许,他还有很多危险的未知面,潜藏于内心深处。
“我会活着。”
丹卿向好友们笑了笑,迈步,向五位大帝走去。
步履从容,不见丝毫动摇,可见他的决心。
五位大帝未免事情生变,当即出手,将丹卿困在一面法器中,不容旁人干预。
“丹卿,你等等。”碍于法器光圈,靳南无不得近丹卿身。
丹卿闻言,迟疑两息,转回身,一抬眼,便撞上靳南无黑沉沉的眸光,如两汪望不见底的黑潭。
靳南无就这样定定注视丹卿片刻,突然用剑尖指向昏迷的容陵,平静道,“你不等容陵清醒,问问他意见吗?”
丹卿一怔。
鼻尖猛酸,险些掉下泪来。
丹卿甚至不敢直视靳南无的眼睛,因为靳南无冷静的语气里,翻涌着滔天巨浪。
靳南无嘴上说的虽是容陵和丹卿,暗指的应当是容廷与他自己。
容廷入归墟,从始至终,并未与他商量,靳南无不知爱人欲用功勋换取与他在一起的自由,在爱人为此拼搏,命悬一线时,他还在恨他怨他想要忘记他。
自己经历过这样的苦,便再见不得旁的有情人重蹈覆辙、抱憾终生。
“他不会那么快醒。”丹卿吸了吸鼻子,目光停留在容陵微微蹙起的眉心。
“你故意的?”故意不让容陵参与其中?
丹卿心虚地低下头,这一刻,丹卿终于意识到,他和容陵自以为是的选择没什么不同。
原来他根本没资格责怪容陵,这世间,就是有一些事情,哪怕双方有商有量、同心同愿,也依然没有好结果、好下场。
原来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帜而隐瞒对方,并非全都十恶不赦。
丹卿突然理解了容陵的选择,比起手牵着手身陷囫囵、沉沦黑暗,倒不如尽最后的努力,让对方沐浴在光亮之下,哪怕与爱的人分开,哪怕与爱的人触不可及。
“丹卿,你凭什么替容陵决定?凭什么剥夺他得知真相的权利?”靳南无的眼神逐渐变冷,“你和容廷,还有容陵,都是一样的人吗?你们都喜欢用看似最伟大最深情的理由,行自私任性之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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