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卿好笑:“我哪里是去玩,我办正经事儿呢。”
崖松:“那我就陪你办正经事呀。”
丹卿果然找出几封未读通讯。
他边看边回崖松,口吻颇纵容:“行行行,你且先跟着我吧。”
所有信笺中,有大半都是容婵公主的。
丹卿匆匆阅览,眉心逐渐拧起。
最初容婵大多都在打探,问他是否已顺利见到容陵,新的两封,容婵不知如何知晓了他与容陵分开的现状,言辞很是激动起伏。
其余几封,来自于云崇仙人与徐君迁。
徐君迁传给丹卿的,是一张喜帖。
他竟要成婚了。
而拜堂对象,并非文昌帝君。
握着烫金的灼红喜帖,丹卿神色怔忪,他垂眸静静望着喜帖,眼瞳仿佛也被晕染成夺目的绯色。
喜柬之上,与徐君迁并排的,是个陌生名字。
九重天神仙千千万,丹卿不识得,实属正常。
徐君迁,当真放下文昌帝君,放下凡尘那段美好的爱恋了么?
犹记得渡劫前,丹卿曾引领徐君迁,熟悉兜率宫的大小事务。
那时的徐君迁,眼神晦暗,气场低迷,一身深受情伤磋磨的狼狈不堪。
彼时丹卿尚不理解他心境,直至渡劫归来,丹卿懂了,徐君迁却又告诉他,往事俱已逝,既然旧爱不可追,自当用新的情爱覆盖陈年往事,这样才不算辜负此生漫漫韶华。
丹卿指尖用力攥着喜柬,都已泛白。
他忽然有些伤悲。
却不知在替谁伤悲……
第151章
徐君迁的成婚大典定于十日后, 在喜鹊宫举行。
四海八荒的生灵,皆可凭喜帖请柬,自南大门入天宫, 观赏典礼、恭贺新人。
吉日临,丹卿精心备下贺礼,携着崖松, 一同登上九重宫阙。
途经南天门, 望着仙雾缭绕的一排排擎天蟠龙柱, 丹卿微微一怔, 不由忆起那日被拒天宫外的场景。
彼时,他当真极有勇气,明知容陵故意阻挠,他却好似不知丢脸般, 竟厚颜无耻在此苦守数日,受尽了路过仙人们的冷眼指点。
倘若时光倒流,重新来过,丹卿想,他大抵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闯。
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两三回犯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时候。
唏嘘的是, 丹卿迄今为止所有的执拗任性, 不是栽在段冽的身上, 便是容陵。
“丹卿,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时候的我自己。”
丹卿嘴角微弯, 他含笑的目光, 始终定定望着那处,眸中仿佛洇了薄薄一层烟雾。
崖松挠了挠头,委实听不大懂。
但他觉得此时的丹卿, 神态很认真,也很坚韧,让人忍不住地,想一直盯着他看。
“对了,你同容陵联系上了么?”
前往喜鹊宫途中,丹卿问崖松,他口吻淡淡的,有种难以形容的平静,仿佛若无其事的外表下,隐藏着惊骇的波涛汹涌。
崖松跟在丹卿身边已十余日,若他还觉察不出丹卿与容陵关系的异样,便是只彻头彻尾的傻鹰了。
“嗯,刚刚联系上。”
“那你问他,待我们观礼后,可否在杏林与我一叙。”
不过片刻,崖松回:“太子殿下说好。”
“那便好。”
丹卿脸上泛起笑意。
只是这笑,并不算多高兴多恣意的样子。
崖松紧闭鹰嘴,哪怕心底诸般好奇,却没有过多置喙追问。
仙界非人间,他们也不再是从前的身份,况且——
思及容陵紧急召他前往凫丽郡的原因,崖松疑惑地看了眼丹卿。
那日容陵问他,可愿受他之托,随身保护丹卿,崖松毫不犹豫地应允。
他年龄虽小,却明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能成功渡劫,得益于段冽楚之钦,他能获得鹰祖传承,亦是容陵丹卿的功劳与苦心。
无论他们当中谁有难,他必当义不容辞。
而且,崖松很喜欢丹卿。
他喜欢丹卿身上的温度,也喜欢他岁月无声的静好。
不过崖松不理解。
丹卿生平简单,身份亦不复杂,为何会被魔域盯上?
能让太子容陵如此忌惮戒备,定然不是轻易就能摆平的小打小闹。
其实很多事情,崖松看到的,与丹卿想象的,截然不同。
丹卿似乎以为,容陵不在意他,也浑然不关心他。
崖松眼中的真相却并非如此,太子殿下不仅委托他保护丹卿,暗地亦有安排仙卫任他调遣。
可惜崖松无法明言。
就像太子容陵叮嘱的那般,言多必失,他认定的对丹卿好,当真是为丹卿好么?或许,他是在害他。
尽管崖松不懂其中缘由,但他信任太子容陵,不仅信他的品性,也信他对丹卿的用心。
所以他如今的重中之重,唯有守护丹卿,护他平安无虞。
……
喜鹊宫满布艳红,连云彩都是极漂亮的粉绯色。
丹卿与云崇仙人居于观礼席,并肩而坐。
待一记嘹亮清脆的凤鸣声响起,无数身披彩绸的喜鹊,从四面八方翩翩飞来,它们衔着珠玉玛瑙,兢兢业业地,于虹彩中搭建起一座鹊桥。
身着喜服的两位新人,各居鹊桥两端,随后同时起步,登上这座喜结连理的姻缘桥。
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
丹卿初次见证如此正式的婚盟典礼,内心很是激动澎湃。
尤其看到两位新人对拜天地的刹那,当真令他眼眶湿润。
偌大九重天,虽不忌讳谈情说爱,然大多仙者并不着重此道,生命过于漫漫,分分合合也很常见,故千年上头,能在喜鹊宫缔结良缘的眷侣并不多见。
丹卿嘴角始终噙着笑,眼底也满满俱是感动。
待仪式结束,丹卿喝完徐君迁的喜酒,又与云崇仙人道过几句话后,这才起身离席,前往杏花林。
孰知刚出喜鹊宫不远,丹卿便看到一抹孤零零的身影。
那人立于云峰之巅,墨发纷扬,袖袍亦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是文昌帝君。
雾海翻涌,几乎湮没他挺拔高傲的身影。
文昌帝君眸光所及之处,俨然正是喜鹊宫。
此时的文昌帝君,大抵都在想些什么呢?
他心中是喜是悲?可曾后悔遗憾,又或是松了口气?
不管他思虑着什么,反正一切,皆已尘埃落定。
文昌帝君于烟火红尘中,曾深爱的凡人,当真如他所愿,今时今日之后,只是他漫漫仙途中一闪即逝的渡劫对象,仅此而已。
丹卿默默观望两眼,不再犹豫地转身,掐云离去。
许是亲眼见过文昌帝君与徐君迁的结局,丹卿心中感慨万千,也难免联想到自己与容陵。他们与徐君迁二人,何其相似?
所以,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又会是什么呢!
穿过零落似雪的杏花,丹卿缓缓站定于古树下。
闭目感受着寂静的簌簌声,丹卿脑海里,顿生许多画面。
那些栩栩如生的回忆,就像裹了糖蜜的碎片,组合出丹卿与容陵过去的模样。
未来的他们,又该是何种面貌呢?
似乎预知到什么,丹卿蓦地睁开眼,转头望向身后的高冷神君。
容陵今日穿的是一袭墨黑常服,星辰作点缀,珠月为陪衬,愈发显得他长身玉立、高雅出尘。
他施法隔绝了杏花,那些绵软的瓣瓣花雪,丝毫不曾染他身。
静静注视容陵片刻,丹卿觉得,容陵面颊好似清减了些,却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
目目相触,刹那短暂,却好似永恒。
容陵倏地别过眼,率先开口道:“近日仙务堆积,本君忙得脚不沾地,你若有话,直言即可。”
原来如此。
原是公务繁重,所以容陵面色才如此憔悴吗?
“耽误不了你很长时间的,”丹卿笑笑,指着树下桌椅,轻声道,“你要站着与我说话吗,不如坐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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