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明白,欲扫清丹卿身边威胁,不付出代价绝无可能,彻底让丹卿置身事外,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从前容陵总是瞻前顾后、踟蹰不定,爱让人生惧,也让人生懦,过分的担忧,终是令他失去往日的杀伐果断和雷厉风行。
心软与优柔寡断,只会误事。
阿婵失踪的意外,让容陵深感悲痛的同时,也在他心中敲响一记警钟。
有些变故,当真猝不及防,他们是天人又如何?神仙也不能完全掌控所有命运。
天帝天后几乎动用全部力量,可还是没能寻回阿婵。
所以,容陵不能再等。
早在与狐帝宴祈会面之际,容陵便开始着手筹划。
他找到远离九重天之外的顾明昼,以替他回溯时光,亲眼见证那段过往为条件,请求他假意投靠魔域,掳走丹卿,并竭力守护丹卿。
瞒着九重天和天帝天后,容陵私自动用禁术,耗损将近五成的仙力,终于开启术法。
足足两个时辰。
顾明昼神魂终于归位。
时光的回溯,不仅需要容陵出力,身在其中的顾明昼也将失去大量精元气血。
彼时,顾明昼大汗淋漓、面色苍白,他整个人恍惚游离,嘴角似喜似悲,眸中有笑也有泪。
无尽沉寂中,顾明昼终是开了口,他嗓音嘶哑得不行,像是哀莫大于心死:“容陵,你为何不问问我,究竟在浮世里,都看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致使天帝中毒的元凶,并非旁人,而是我生母?原来顾氏满门的牺牲,并非迫于九重天权威,不过是赎罪罢了,赎我生母犯下的罪。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也觉得我可笑可怜,对不对?”
两人同样都是面无血色,但月色下的容陵看起来,并无半分狼狈落魄。
事实上,容陵并不清楚容渊中毒的过往,但他曾听人说,天帝天后的结合,源于两族联姻。
与天后成亲前,容渊与青梅竹马的仙子有过一段衷情,后来,那仙子嫁给容渊最好的朋友,也就是顾明昼父亲。
本是两段佳话,最终却演变成惨剧。
其中种种,虽已被尘沙掩埋,容陵却约莫能推断出几分实情。
然而上代人的恩怨,不该由他们评判,再者,都过去了……
“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信任天帝天后,这种信任,不仅仅因为他们是我父、我母,而是我相信他们的底线。或许有朝一日,天地欲倾,轮回崩塌,苍生濒临灭顶之灾,他们不得不牺牲某些人某些氏族,来换取最后的和平安宁。但他们自己的性命,必不会如此。”
闻言,顾明昼神情一怔,是啊,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是相信容渊品性的吧。
所以,他最终只是选择放逐自己,四处流浪,而非撕碎那些美好的回忆。
望着逐渐释然的顾明昼,容陵何尝不是松了口气。
容婵出事前,天帝天后整日为顾明昼郁郁不欢,如今阿婵失踪,他们的注意力好不容易转移,却又是为爱女牵肠挂肚。
“我知这些年你心有郁结,总认为容渊待你与我不同,仿佛少了几分严厉与期冀。你羡慕我,但你可知,我幼时其实也很羡慕你。容渊他从未抱过我,却总将小小的你搂在膝上,还慈爱地询问你每日所习新仙诀、新知识。我那时实在嫉妒你,又不耻宣于口,只能加倍顽皮捣乱,以博得他的注意。人人都说我天赋异禀,却不知我私下修炼得有多刻苦,每一次风淡云轻地胜过你,都是我的血泪史。可赢了你又如何,他不会夸我,只会安慰失落难受的你。”
提及幼年争宠的小心机小情绪,容陵大抵也觉好笑。
究竟是从何时起,他开始不在意这些了呢!
容陵已经记不清。
或许是失望到再没有失望的余地,又或许是他日益强大,见过的人与事渐多,眼界宽广,便不会再拘泥于小小一隅天地。
“顾明昼,他们明明可以告诉你事情原委,替自己辩解开脱,但他们没有,他们宁愿你埋怨憎恨,也不愿你独自伤痛辛苦。所以你最不该的,便是质疑他们对你的用心。倘若容渊不爱你,我幼时稚气的那番作为,才是一场真正的笑话。”
……
魔域。
寒意凛然。
顾明昼独自站在无极殿外。
地面那一抹孤影,被月光拖得狭长。
不知怎么,顾明昼忽然思及幼年的那些时光,以及萦绕在九重天的欢声笑语。
天帝天后的慈爱,早已弥补他对亲情的缺失,他们满足他对父亲母亲所有的期待。而且,在顾明昼亲眼看到的那段过往里,天帝天后才是无辜受害者……
倏地,四周空气剧烈波动。
顾明昼眸光一冷,刚抬眸,便见屠浮出现在他身前。
屠浮满面怒意,看都没看他一眼,已闪身进入无极殿。
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九重天叛徒,屠浮自然没必要虚与委蛇。
静静望向恢复沉寂的无极殿,顾明昼扯了扯唇角,颇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意味。
没过多久,屠浮气冲冲离殿。
比之刚才,他周身怒火更甚。
“魔主且慢,”顾明昼上前两步,蓦地在屠浮身后施施然道,“听闻昨日,青丘在九重天与几大氏族的帮衬下,又陆续攻取魔域几座要地。啧啧啧,形势再这般严峻恶劣,恐怕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了吧?魔主,你说是不是呢!”
屠浮脚步戛然而止,怒不可遏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明昼轻笑出声:“没什么意思,只是愿替魔主效劳一二罢了,若魔主不弃,顾某可披甲替魔域而战!”
空气戛然凝滞。
诡谲的黑雾蔓延在两人之间,经久不散。
屠浮阴戾的目光,几乎粘在顾明昼身上,像是淬了毒,饱含审视。
顾明昼依旧笑得风淡云轻:“魔主将我晾在此处,显然是不信任我的意思。你们借我掳来丹卿,却连丹卿的面都不肯让我见,事事也都瞒着我。说实话,这真的让我很不爽。既然魔主那么喜欢做交易,我们索性就再来谈一笔交易吧,若我击退仙界联兵,收复魔域失地,日后丹卿的事,你们便不许再刻意瞒我!”
暗夜里,二人目光再度交战,似有火花迸射,互不相让。
许久,屠浮忽地放声大笑道:“不愧是威名赫赫的仙界战神,果然直爽痛快,本座甚是喜欢!只是这笔交易最后的成败,便要看战神大人的本事了。”
顾明昼自负一笑,随之轻哂道:“魔主此言差矣,什么叫仙界战神?应当是昔日仙界战神才对。”
……
这些日子,因为丹卿足够乖巧听话,源族残魂很是激动兴奋。
他心中充满期冀,仿佛丹卿很快就能觉醒血脉之力,然后与他肩并肩,一扫源族久未昭雪的沉冤。
面对疯疯癫癫的残魂,丹卿心情复杂,他畏惧他,也怜悯他,剩下的便是满心茫然,与慌乱无措。
毕竟他的假意附和,只是想要争取时间而已。
丹卿积极乐观地想,或许,宴祈很快就会找到他,然后带他离开这个讨厌寒冷的鬼地方。
然而丹卿的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
这日,源族残魂突然兴冲冲地告诉丹卿,他已集齐冲破封谙诀所需的天材地宝。
他动作居然这般快的么?
丹卿垂死挣扎道:“等等,你确定我是源族后人?会不会只是你弄错了。我自幼在青丘长大,宴祈是我亲生阿父,他并非源族人,至于我母亲……”丹卿眸中闪过一丝伤感,低声道,“我也不知她是谁,而且你曾说,源族在万万年前,便已悉数陨落灭亡,所以,我母亲定也不是源族人,那我又怎会拥有源族血脉呢!”
“你的身世,我确实不清楚。但我笃定,你必是源族人无疑,你放心,一旦破解你身体里的封谙诀,你的天赋,你的力量,便会倾泻而出。到那时,你自会相信我说的这一切。”
他的天赋,还有力量吗?
丹卿默默展开掌心,半信半疑,他当真有这两样东西吗?
“解开封印,我当真能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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