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卿眼角一抽,反倒被白衣仙君的话噎了下,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挺无辜的。至于对姬雪年的愧疚,丹卿有是有的,但不多。
“那……小仙就多谢帝君的体谅了?”
白衣仙君微微颔首,颇正经的模样。
丹卿挠了挠脖颈,突然生出有那么一丢丢的窒息感。
这位白帝姬雪年的性情,与凡尘的皇子段璧,当真是极不相同。
与他交流,怎么总有种莫名的怪诞效果呢?
“帝君果然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丹卿生疏地拍了一通马屁,他实在不知该怎么与姬雪年寒暄下去,便想趁机分开,于是丹卿笑着道,“帝君,小仙来凫丽郡有紧要事处理,下次若有幸再见帝君,还请帝君给小仙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且慢。”
怎么又且慢?
丹卿不情不愿地回过头,幽幽望着白衣仙君不作声。
姬雪年被丹卿看得莫名其妙,他道:“本君回长留后,才知段冽乃同期渡劫下凡的九重天太子,是也不是?”
“是。”丹卿仍旧默默看着白衣仙君。
“你一直盯着我看作甚?”
“没什么,只是由衷觉得帝君的这张脸,比凡尘讨喜许多。”
“……”
姬雪年平静的表情,终于生出几许错愕的裂痕。
揣度思忖良久,姬雪年终是一言难尽地开口道:“本君在渡劫前,一心苦修无情道。无奈遭遇瓶颈,为求突破,这才决意下凡体验一段爱恨嗔痴。”
“小仙知道,全知道的。”丹卿配合地连连点头,他姿态十分的乖巧殷勤,很容易让人想到软绵的毛茸茸模样。
姬雪年悚然一惊,险些直接弹出距离丹卿两米远。
等等,他为何全知道?
莫非丹卿从很早之前,就一直暗暗关注着他?
姬雪年眸色几经变幻,锁定丹卿的目光亦变得无比复杂。
自从历经段璧的人生后,姬雪年再回仙界,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情绪也变得异常敏感,他尤其听不得男男女女天花乱坠地夸他,譬如什么芝兰玉树、光风霁月、俊美无俦,每每都听得姬雪年肝胆俱颤,拔腿就想跑。反正不管谁夸他,又抱有何种目的,姬雪年都觉得他们就是想蓄意哄骗他谈情说爱。
呵呵!他在凡尘吃的爱情的苦还不够多么?
谁都别想妄图拉他下修罗地狱。
谁都别想……
姬雪年越想越不安,瞳孔都在剧烈收缩。
不,他绝不能让丹卿对他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如果已经有了,那就必须湮灭之,赶尽杀绝之。
思及此,姬雪年一改风淡云轻的作风,他面颊因激动略透出一点红晕,为表立场,他音量都拔高不少,掷地有声道:“从前本君便认为情爱是一件很很无趣很无聊的事,此次渡劫,为了所谓的情爱,段璧当真疯疯癫癫莫名其妙,行事全无逻辑不说,简直称得上愚蠢至极。由此,本君彻彻底底明白了,情爱就是自我感动、自我折磨、自我摧残!本君早已打定主意,这辈子就算是死,就算是残,也拥护誓守无情道到底。本君生是无情道的人,死是无情道的鬼!”说着,姬雪年一记掌风划过去,劈得路边巨石瞬息化为齑粉,他眼神笃定又凶狠,“若本君违背今日誓言,便让本君今后如这磐石般,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发表完毕,姬雪年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丹卿。
丹卿被姬雪年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何至于此?
段璧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竟能得出如此真情实感的领悟?
太可怕了。
丹卿看了眼随风散去的齑粉,讪讪触了触鼻尖,他极其小声地辩驳道:“那什么,修什么道是每个人的自由选择啦。只是情爱虽苦,还是有许多人甘之如饴、趋之若鹜的,所以说……”
“那是他们愚不可及!”姬雪年当即打断,他拂了拂袖摆,意有所指地对丹卿说,“本君观你眼神澄澈,心境明朗,定然不是那等深陷情爱的愚昧之人。”
对不起,我是。
丹卿在心里默默回。
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丹卿光站在姬雪年面前,都深感不自在。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蠢蛋。
“那个,帝君,小仙当真有事,我、我想先走了。”
姬雪年见丹卿眸光闪烁,眼底对他仿佛有悔恨恐惧逃避之意,由衷地松了口气。
只要不谈及情爱,姬雪年比谁都正常正经,他收回周身威势,淡然道:“莫急,我来凫丽郡,亦是有要事处理。”
这敢情好啊!
丹卿眼睛一亮,那他们就各办各的紧要事吧。
再见,不,最好是再也不见的那种。
偏偏姬雪年又开口道:“本君有预感,你与我的要紧事,大抵相同。”
“不……可能吧?”应该说绝无可能。
姬雪年微微一笑,信心十足道:“你们青丘是不是也有仙人失踪?提到正事,姬雪年神色变得严肃,“年前,九重天曾向各族各地发布暗令,命所有仙人务必提高警惕,确保自身安危。另外,魂魄未置入追踪术的仙人,亦必须尽快补置。饶是如此,这阵子,仍有许多仙人无故遗失踪迹。我族中堂弟,还有一些长留山弟子,都在失踪名单之列。”
听着听着,丹卿神色逐渐肃穆,青丘政务他知之甚少,但姬雪年话里的利害关系,他当然明白。
这是件非常严重的事。
无论长留山,还是青丘,都属仙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说来,帝君是循着追踪术,追踪到凫丽郡的吗?”
“并不是。”姬雪年摇头道,“这么跟你说吧,普通的追踪术法如果遇到高人,便可轻易被破除,唯有嵌入魂魄的追踪术,才无可解之法。但这也有诸多限制,只有仙体遭遇不测,追踪术才会立即释放具体的位置信号。诡异的是,时至今日,仙界并未收到任何信号。至于我与我堂弟,是有族中极隐蔽的秘术维系牵连,前些日子,我终于感知到他微弱的气息,指向的地点,正是凫丽郡。”
这事显然比丹卿想象中更严重,更复杂。
丹卿深深蹙眉,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容陵亲自来凫丽郡,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
倘若容陵的目标与姬雪年一致,他又是来寻容陵,四舍五入,他与白帝姬雪年的最终目的,还当真是相差无几。
丹卿眼神不由一亮,跟着姬雪年行动,找到容陵的几率,一定比他像只无头苍蝇乱转的几率大多了。
两人目目相对。
仿佛都在等对方主动开口。
风轻轻拂过,白衣仙君一动不动。
丹卿只能认输,谁叫他有求于人呢?他好声好气地笑道:“既然小仙与帝君的要紧事相差无几,不如结伴同行?当然,这得是在帝君觉得方便的前提下。”
姬雪年满意地回:“本君甚是方便。”
两人顺利达成统一阵线,同行半晌后,姬雪年忽然道:“早知就只买一张舆图了。”
丹卿干笑两声,权作回应。
一路上,姬雪年负责指引方向,丹卿负责查看舆图,姬雪年购买的那颗豆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用武之地。
晌午初过,丹卿与姬雪年停落在郊外绿林中。
姬雪年站在堆满落叶的树下,沉声道:“我所能感知到的行踪轨迹,到这里就消散了。”
显然,姬雪年掌握的线索加起来,不如容陵多。
丹卿更是稀里糊涂,他安慰姬雪年道:“可能气息被什么阻绝了吧。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帝君负责方圆百里的东西方,我负责南北。两个时辰后,我们再聚集此处。”
姬雪年颔首:“可以。”
丹卿笑道:“这下帝君的舆图便不算白买了。”说着,丹卿指尖指了指浮在半空的舆图,轻轻一点,便出现一个红色圆点,他道,“帝君,我们稍后就在这里会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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