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境与圣境之下的修为,可谓云泥之别。
除天帝容渊能隔着屏障,稍微看出些门道,其余人皆一脸茫然。众神只能依据天帝容渊的神情起伏,来判断战况。奈何天帝容渊喜怒不形于色,与面瘫无异。
四周无声,如死般静寂。
冗长的缄默后,容渊面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他紧紧蹙眉。
于是众神心底暗暗喊“糟”,太子容陵怕是落了下风。
半晌,容渊神情趋于平缓,众神也跟着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太子殿下此刻定是已化险为夷、扭转乾坤。
这场战,旁观者心惊肉跳,容陵更是不轻松。
他是透支全身力量强行突破,与屠浮不同。
战斗不过半盏茶,容陵已在屠浮手中过了上千招,他伤痕累累,眼睫似乎都沾了血,丹田肺腑更是遭受重创。但容陵的人生箴言没有“退”一字。
不服输地勾起一抹笑,容陵重新站起来,其实他该庆幸,护苍生,此刻终于和护丹卿达成统一,并不需要选择。
一次次地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
容陵全身浴血。
“你的水平如果只是这样,不是本座的对手。”
如若没隔着血海深仇,屠浮会佩服容陵的勇敢和毅力。忽地凌空而起,魔气在屠浮身后凝成一座巍峨巨山,高不可攀,无法逾越。
容陵猩红眼瞳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蓄满战意,他手指划过凌厉剑刃,鲜血转瞬被吸收吞没,赤金色龙剑颤栗不止,迸发出遮天金芒,龙吟万里,直冲九霄。哪怕隔着屏障,围观者仍能被雷霆剑意震撼。
这一击,是强有力的一击,也是容陵仅剩的杀招。
如果还不能重伤屠浮,此后容陵便只能强拖着身体,凭意志力与之周旋。
两股力量相撞,屏障轰然碎裂。
尘沙漫天,硝烟浓密,遮掩所有视野。
一瞬间,大地仿佛都往下沉坠数丈。
丹卿似有所感,他抬眸望向高空,下意识便往那处走。
姬雪年三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一言不发地紧跟而上。
浓雾稍散,一片浑浊中,屠浮率先起身。
对面废墟之中的容陵,久久都没有动静。
屠浮正欣喜,天帝容渊瞬间出现,他将容陵护在身后,冷冷看向魔主,“昔日你儿为害四方,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他惨遭恶果,何尝不是你纵容溺宠之过?仙魔两界本可和平共处,你却屡次挑衅,为一己之私,不仅祸害无辜,甚至不惜炼化族中子民,屠浮,你气数当尽。”
屠浮暴怒:“容渊你放屁,今日要是你儿子被我杀了,你还能大言不惭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
独子屠烬之死,一直都是屠浮的逆鳞,烬儿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众星捧月,那些因他而死的不过蝼蚁尔,蝼蚁之命,焉能高过天潢贵胄?
容渊面不改色:“若他罪有应得,自当该死。”
“罪有应得?哈哈哈!”屠浮仿佛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话,他怪笑两声,眸含嘲弄,“好一个罪有应得!你莫不是以为你儿子当真事事光明磊落,全无一己之私?那你可知,他向你刻意隐瞒了什么?又在背地里做些什么?他……”
话未说完,场上有两个人,忽然间动了。
一个是狐帝宴祈,另个则是废墟之下的容陵。
哪怕伤重如此,就连站起来都费劲,容陵的动作仍比宴祈快,他破烂的月白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如玉脸颊沾着道道干涸血痕,濒临极限的身体,脆弱得仿佛轻折便断,可他眸中却蕴着狠戾的杀伐之气,比先前更强盛更炽烈。这股劲儿支撑着他,再度凌空而起,剑尖携着雷霆之怒,直指屠浮。
屠浮不屑一笑,刚要迎战,丹田忽而传来一股剧痛。
五脏内府好似有万千只蚂蚁藏在其中,横冲直撞,疯狂啮咬,欲爆破而出。
屠浮面色骤然惨白,前一刻尚能酣战千军万马,这一刻却痛得直不起腰。
一个晋升魔圣境几乎天下无敌的人,什么竟能让他痛苦至此?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容陵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剑势却未停。只有死人,才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
长剑毫无阻碍,直直贯穿屠浮腹部,顺利得让容陵眉头紧皱。
屠浮甚至没有以内力抵御防护,他以一个诡谲至极的姿势站着,眼球猛然暴凸,里面密密麻麻游走着蝌蚪般的黑物,衣衫也陆续鼓起小点,仿佛有什么想要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体钻出来。
这一幕古怪又恶心,容陵莫名有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屠浮,你以为这样,就已经赢我了吗?”一道厚沉如百岁老翁的声音,凭空响起。
四处望去,并没有人说话。
屠浮的嘴巴没有动,声音是从他身体传出来的。
粗粝沙哑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用一种疯狂几近歇斯底里的语气道,“仙族忘恩负义!人类懦弱贪婪!妖族两面三刀!你魔族寡廉鲜耻其心可诛!你以为,我源族还会信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哈哈哈,屠浮小儿,你欺我孤身没有倚仗,佯装顺从恭敬,百般示好谄媚,本欲利用我向仙族报仇。可后来,你见我魂魄日渐浅淡,生怕辛辛苦苦做的嫁衣粉碎一空,便催促鼓动我侵占那孩子的躯体,然后趁机设杀阵吞噬我。你打得当真一手好算盘!可惜啊,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焉知我不是故意向你示弱,又焉知我没有防备并留有后招呢?”
话落,屠浮额上青筋暴起,他眼球诡异地转动两下,似在拼命抗衡。
然而他体内源族残魂却浑然不惧,甚至以内力拔高音量,其声洪亮如钟,向周遭众人甚至是全世界大肆宣告道:“幸天命垂怜,终得此良机。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为何魑魅魍魉仍在人间?我源族森森白骨苦埋地底,日夜饱受磋磨,滔天血债,刻骨深仇,今日,我源族后人便向你们来讨!”
声浪阵阵,回音重重,一道道,越过崇山、越过峻岭,越过江河,越过繁城与山庄。
伴随源族残魂癫狂的最后数声大笑,屠浮身体轰然炸裂,随即散作无数黢黑碎片,于空中凝聚成千道黑色光柱,直逼苍穹。
轰隆隆——
怒云狂雷,潮声似吼,魔气瞬息荡平沧海桑田。
天地倾覆,倒灌冲顶的烈风卷起万物,人、仙、妖、魔,甚至是花与树与未开智的动物,全部被吸到高空,眨眼便化作一缕黑雾,凝入顶天立地的魔柱。不过须臾,魔柱的数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粗壮。
“这才是真正的吞天噬地阵!”宴祈的轻喃,湮没在嘈杂的嚎哭求救声中。
突遭劫难,人们从最初的愕然中惊醒,纷纷抱团,结阵以抵御那股难以抗衡的吸力。
修为差些的,又不幸落单的,皆已沦为吞天噬地阵的猎物。
容渊将伤重的容陵护在阵中,面露悲凉。
他不断挥袖,一道道剑气不知疲倦地冲进空中,救下那些无辜生灵。
“阿卿……”容陵嗫嚅着,跌跌撞撞想站起来,复又摔倒。
他的手臂、胸膛还在汩汩淌血,双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容陵下颔绷紧,目光如炬。
源族残魂到底想做什么?
容陵眼睛执拗地紧盯上空,脑海思绪疯狂转动。
“是归墟!”
“还有弑神之地。”
半晌,容陵霍然开口。
这两处,前者是封印源族灵魂之地,后者是残余源族孤注一掷的埋骨决战场。源族残魂欲唤醒沉眠的源族亡灵,再借它们强行唤醒丹卿沉眠的血脉之力。
容陵面色骇然,情急牵动伤口,殷红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渗。
仿佛应证容陵的猜想,吞天噬地阵积攒力量后,所有魔柱一分为二,凝成两股,以势不可挡之势,一股冲向仙界封守至今的归墟,一股朝弑神之地奔袭而去。
“丹卿……”容陵喉口腥甜,呕出一滩血。
另一边的宴祈随之通个中关窍,面色剧变,他顾不得乱世将灭,凌空而起,循丹卿远离的方向追去。
上一篇:听说我老婆是反派大佬
下一篇:斩天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