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卿闻言大喜,来栖梧宫的仙人,竟然不是只有他吗?
思及此,丹卿颇感窘迫,他害怕的不过是和容陵独处罢了,若早知有别的仙官,他定然不会当着容陵的面出丑。
“谢过殿下,小仙告退。”丹卿高兴地随灵蝶走出藏书阁,脚步匆匆,再未回头。
目送丹卿消失在长青树下,容陵面如冰玉,长睫许久未眨。
他曾以为,他才是站在至高点的一方,所有选择权,皆在他手中。
扯扯唇角,容陵自嘲轻笑。
原来,他只是被表象迷惑了吗?
段冽死后,那般认真偏执的楚之钦,曾动摇过容陵的决心,也曾撼动过容陵的意志。
结果到头来,竟是他误入迷途。
他欲向前走时,那人仍痴守在原地。
他回头驻足,犹豫着是否要等他的瞬间,那人却早已越过他,毫不迟疑地奔赴远方……
随灵蝶弯弯绕绕,丹卿看了眼自己暂居的住处,十分满意,然后又跟着灵蝶来到雍涵殿。
里面已然有几位仙官在互相攀谈,看到丹卿,他们很热情地冲他打招呼。
一番寒暄,大家都知道了彼此身份。
丹卿右手边的两位仙官,都擅阵法符箓,左手边几位,也各有所长。
等人到齐,容陵终于翩然出现。
他穿着浅湖色滚边锦袍,头戴发冠,腰佩紫玉,全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
论姿容气质,太子容陵着实配得上任何溢美之词。
丹卿随诸仙起身,抱拳行礼。
容陵唇角含笑,嗓音如春日清泉般滋润着人心:“诸位仙人都是本君贵客,往后不必多礼。”
作为高高在上的天族太子,容陵待人和善公平,并不倨傲,九重天的仙人们,对他都颇为推崇服气。
容陵的目光扫过众仙,并没有在丹卿身上逗留。
丹卿略略松了口气,这回,倒是他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些,太子容陵摆明是要组建团队,而非单独召他办差。
脸颊臊得微红,丹卿埋头,努力在人群中降低存在感。
容陵很快步入正题。
在场诸仙,皆领到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差事。
丹卿的任务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并非很难,他只须将紫葵草研究透彻,探寻它的秘密。
日落,九重天被漂亮的橘色淹没。
丹卿一整天都没离开雅间,他与诸位仙人,各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互不干扰。
专心盯着养在花盆里的紫葵草,丹卿指尖溢出一丝仙力,丝丝缕缕的雾芒渗入紫葵草,被它尽数吸收。
但被吸走的仙力,却不知所踪。
丹卿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见容陵。
他到的似乎并不是时候,太子寝殿内,袅袅琴音飞扬而出,轻快又明朗。
小仙童笑道:“天后生辰在即,三公主正在苦练贺寿曲,此番是特地过来向殿下请教。”
丹卿下意识问:“殿下擅音律?”
小仙童诧异地扫了眼丹卿:“殿下幼时曾拜西天琴佛为师,是佛神的关门弟子,仙人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吗?”
丹卿有些尴尬,他这才发现,关于太子容陵,他所知晓的,远比他自以为的都更少。
小仙童与有荣焉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我们殿下不会的。”
看着小仙童崇敬的眼神,丹卿配合地笑笑,比起段冽,容陵真的拥有很多。
他应该生活得很幸福。
他有完整的家庭亲人,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权利,还有数不清的拥趸者。
如果段冽也拥有那么多,他还能成为他的唯一吗?
丹卿忽然鼻酸,想必是不能的。
不多久,三公主容婵在容陵相送下,走出寝殿。
活泼灵动的少女仿佛集万千美好于一身,临别之际,她拉了拉容陵衣袖,撒娇着说了几句什么。
容陵眉宇间有很明显的纵容。
站在檐廊角落,丹卿默默恭送三公主离开。
待容婵远去,丹卿再抬眸,便撞上容陵投来的黑黢黢目光。
此时此刻,丹卿终于理解白檀仙人的感受,他在太子容陵身上,体会到了矛盾的分裂感。有时,容陵非常的温润和煦,有时,他又特别的阴寒凛冽。
譬如现在,他就像冰封万里的孤岛,浑身上下透着拒绝接近的气息。
丹卿差点就以为,是容陵故意在针对他。
打从回到九重天,丹卿似乎很容易滋生自恋的错觉。
他苦笑着同自己说:醒醒吧!你何德何能,哪儿有资格成为太子容陵的“眼中刺”?!
第77章
丹卿随容陵入寝殿, 他犹豫半晌,担心容陵是因渡劫而产生不良影响,这才情绪无常, 遂抬眸问:“殿下,我这里有几盒伽蓝安神膏,您需要么?”
说着, 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方檀木盒。
这盒子做工细致、纹路漂亮, 上面还以仙法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四季景。
容陵睫毛低垂, 他目光没落在丹卿掌心的安神膏, 却是在看他纤细白皙的手。
丹卿的手很隽秀,却不女气。根根手指骨节分明,像月光下的小青竹,看似柔软, 实则坚韧。
青丘向来以美貌著称,族人无论男女,皆容色昳丽。
丹卿自然也生得好,只是他身上,没有明艳的攻击性。
加之他性情闲散、喜静。所以在这偌大九重天,存在感并不强。
这样性格的一只小狐狸, 哪怕容陵曾见识过无数复杂人性, 亦难以揣摩丹卿的真实想法。
丹卿右手悬在半空, 略有些难堪。
他慢半拍意识到, 他逾矩多事了。
容陵乃天族太子, 言行举止皆影响着九重天局势, 他的身体状况,更是重中之重,哪里轮得到他送这微不足道的安神膏?
丹卿正要收回安神膏, 容陵忽从他手心接过去。
肌肤相触,丹卿微怔,太子容陵的手,这么冰的吗?
“是不是很冷?”容陵问。
丹卿不知该怎么回应,最后老实地点点头。
容陵声音很淡:“这与我常年修习的道术有关。”
既然容陵这么说,丹卿也没多问,他嘴角漾起两弯弧度:“原来如此,不过只要殿下身体无恙,便就什么都好了。”
容陵摩挲木盒的动作顿了顿。
他一贯如此么?就像凡尘的楚之钦,总把体贴的话说得如此自然真诚。
沉默须臾,容陵问:“你来找我何事?”
丹卿这才记起原本目的,他正色道:“殿下,小仙想了许久,紫葵草只是仙界极普通的花草,灵性不高,若将它比做人,是很迟钝木讷的类型。这种草,很难被蛊惑控制,而且这么大面积的变异,魔界却似做的很轻松。小仙猜测,魔界可能是掌握了某项秘术或秘宝。而且,它们针对的可能只有紫葵草,旁的花花草草,许就无效了。”
容陵看丹卿一眼:“紫葵草在上古时期便存在,传言混沌初开时,它是生长在土地上的第一种植物,生命力极顽强。”
丹卿显然没听过这种说法。
容陵继续道:“千千万万哉光阴逝去,为适应生存环境,大多数生灵都会做出改变,唯独紫葵草,始终保持着原本模样。”
丹卿不由睁圆眼睛:“它居然这么固执的吗?”
容陵嘴角轻扬:“是吧?”
丹卿:……
两人商讨一番,也没得出太有用的讯息。
容陵眉目深沉,似乎在专心思索什么。
丹卿告退时,看到插在青瓷瓶中的一簇鲜花,下意识夸了句:“这芙蓉养得好漂亮。”
容陵回神,随他视线望去,不甚在意的口吻:“阿婵刚捧来的。”
三公主吗?丹卿神情略有些不自然,随即笑道:“殿下与公主感情真好。”
容陵没错过丹卿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想到顾明昼与容婵,还有他宴丹卿,容陵稍稍被抚平的情绪,又堆满沟壑般的褶子。
再看面前这张状似无辜的脸,容陵就莫名来气。
顾明昼与容婵的婚事,容陵打从开始便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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