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肃王殿下前来拜访。”匆促脚步声越来越近,管家突然慌慌张张闯进来,他满脸都是愕然,以及不知所措,“肃王还带着满大车的厚礼。”
丹卿和楚铮同时抬头。
若有深意地扫了眼丹卿,楚铮起身道:“你暂且留在屋里。”
楚铮走后,房间恢复寂静。
丹卿盯着一豆灯火出神,楚翘偎依在丹卿身旁,有心想询问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但少爷自从回来后,府上气氛便怪怪的,他也跟着有些害怕。
约莫半时辰,前厅有人来请丹卿。
丹卿略有些讶然。
按照楚铮性格,应是不愿他与段冽再见面。
难道他已经默许了“楚之钦”的选择?
想到楚铮,丹卿难免心情沉重。
他从未体会过父爱,在九重天,也只有云崇仙人一个好朋友。
做“楚之钦”的日子虽短暂,但关于父亲这个词,丹卿总算拥有了模模糊糊的概念。
如果可以,他希望楚铮好好的。
回廊曲折,小童弯弯绕绕,将丹卿引到花厅。
错落有致的灯盏下,那抹挺拔背影立在博古架旁,穿着一袭出挑的银蓝色锦袍。
丹卿怔了怔。
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凡尘,并非九重天。
这里没有战神顾明昼,也没有他残留记忆里的少年。
夜凉如水,灯火滟滟。
段冽蓦地侧过身,他注视着丹卿,眉眼氤氲着恣意的笑,仿佛在说,“看到本王,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丹卿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惊喜,他觉得这位渡劫对象很幼稚,像个幼稚鬼。
都不像初见时吓破人胆的阎王殿下了。
“你爹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
段冽上前两步,他皱眉盯着丹卿看了半晌,忽然嗤道:“没打你,那你怎么哭?”
丹卿瞪他一眼,后退道:“我没哭,顶多眼圈有点儿红。”
段冽撇撇嘴:“那不都差不多么。”
当然不一样。
可丹卿没心情同段冽辩论,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沮丧,除非眼瞎,才能看不见。
段冽自然看见了。
他不仅看得见,就连楚铮同丹卿说的话,他亦能猜得分毫不差。
一个嚣张跋扈处处得罪人的落魄皇子,果然不招待见啊。
段冽自嘲地扯扯唇。
“给你。”
光影晃动,银蓝色衣袖忽然漾起漂亮的弧度。
紧跟着,一串红艳艳糖葫芦出现在丹卿眼前。
段冽终于把藏在背后的左手伸出来,他眉梢轻挑,口吻慵懒高傲,又是那股纡尊降贵的态度:“啧,路上恰巧看到有卖的,就随手买了一串,你爱要不要吧!”
第26章
丹卿坐在花草团簇的院子里,指间捏着一串糖葫芦。
冬夜,天上星子极少极淡,散发出泠泠白光。
丹卿单手支起下颔,他目光凝在红艳艳的山楂果上,思绪逐渐飘远。
段冽亲自来楚府,是想在楚铮面前,给他撑腰吗?
他为他买糖葫芦,是在哄他吗?
段冽本不必如此。
这串糖葫芦的重量,于他而言,未免有些沉重了。
蹬蹬蹬,台阶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楚翘端着刚出炉的桂花松糕,欢天喜地跑下来。
一股脑儿坐在丹卿身侧,楚翘好奇地瞅了眼糖葫芦,不解道:“少爷,这串糖葫芦很稀奇吗?你盯着它都看半时辰了。”
丹卿嗔他一眼:“哪有那么夸张!”
楚翘笑嘻嘻做鬼脸:“就算没有半时辰,半炷香肯定有啦。”
丹卿轻笑。
他用指腹触了触糖葫芦。
不知怎么,盯得久了,竟觉着这串糖葫芦有些憨态可掬。倒有些叫人不舍得下腹了。
楚翘还是个半大孩子,他素来与丹卿亲厚,说话一向无所顾忌。
许久未见,楚翘嘴巴一打开,便再停不下来。
他从当日丹卿离家出走,楚铮看到信大怒,到这两月京城发生的大事,都同丹卿细细讲了一遍。
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某某家小姐退婚,某某家公子与戏子私奔,还有某某家夫妻打架闹到衙门……
最后,楚翘猛拍脑门,盯着丹卿道:“少爷,前阵子,二殿下他受伤了。”
丹卿微愣,旋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听楚翘语气,段璧伤势应该不怎么严重。
经过那场刺杀,丹卿终于明白,皇室朝堂的暗潮汹涌,也不比仙魔间的厮杀平和多少。
“少爷,”楚翘不再吃松糕,他望着丹卿明朗却不俗艳的侧脸,支吾道,“少爷,你真不喜欢二皇子了吗?你以前很喜欢他的。”
“我从前喜欢他什么?”
“少爷喜欢二殿下的温润如玉,喜欢他的涵养才情,喜欢他谦逊有礼,喜欢他……”
楚翘掰着手指数不停,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显然非常自信,“这些可都是少爷曾经悄悄对我说的呢!”
丹卿眼前忽然闪过段璧的模样,他笑了笑,肯定道:“二皇子确实当得上这些赞美。”
楚翘眼冒亮光:“是吧是吧!”
丹卿垂眸,他看了手中糖葫芦,轻声道:“可是二殿下他待谁都这般好,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么他待他喜欢的人,和待旁人,应该是不同的。”
“少爷,你意思是说,三皇子对你,和对别的人,不一样吗?”
丹卿怔住,半晌才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翘挠了挠头,他想不明白,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呢?感觉好复杂的样子哦!
丹卿不想再聊下去,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回里屋躺着。
许是白日睡得足,丹卿辗转反侧,竟彻夜未眠。
新年将至,无论百姓,还是官员,都忙碌得很。
大年夜当晚,宫中设宴,丹卿本可以随楚铮入宫,但他往年一直缺席,今年因那些花边传闻,楚铮也不愿让他站在风口浪尖上。
丹卿便留在楚府,同楚翘等人在府上过年。
这是丹卿初次在人间过年。
热闹的气氛里,他站在檐下,拿着一支烟花,看它在空中绚烂绽放,又很快归于沉寂。
美好虽短暂,但刹那的惊艳,也已足矣。
熬到子时初,丹卿连连打呵欠。
楚翘他们吵着得守岁,而且,楚铮还没从宫中回来。
据楚翘所说,像楚铮这些重臣,年三十去宫中赴宴是很得脸面的事,大多走走过场,一个时辰左右就回了,以往还不曾出现过今夜这种情况。
子时末,前院传来动静。
楚铮终于回了。
丹卿揉了揉眼睛,他带着满脸瞌睡,去向楚铮拜年。
楚铮正在更换朝服,他面色发白,连脚步都有些虚浮。见丹卿过来,楚铮笑了笑,主动解释道:“年纪大了,受不得折腾,在宫里就是这样,一会坐一会儿跪,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
回到知秋院,丹卿略有些疑虑。
可他没什么消息来源,只能让楚翘多加留意,这几天府内以及府外的动向。
简单洗漱,丹卿从浴间出来。
他披着厚厚的斗篷,里衣是紫红色。
这是府中特地备的,专门留在新年夜穿,讨个喜庆吉祥的意思。
丹卿拨弄着被水汽洇湿的发,回到厢房。
今夜大家都累,丹卿没让楚翘伺候。
屋里燃着暖炭,丹卿舒展了下冰凉的手脚,上前关窗。
落栓的刹那,他看到墙上倒映着一撇人影,就在木柜侧。
心跳有瞬间加速。
但奇怪的是,丹卿并不害怕。
他似乎猜到了,这人是谁。
寂静里,男人发出一记低沉的笑声,很轻,就像一缕清风掠过山岗,携着星月向他奔来。
丹卿睫毛颤了颤,原地伫立片刻,他终于回过头。
静静望着挺拔如松竹的男子,丹卿半晌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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