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不该把丹卿放在他身边日夜照看?
哪怕有朝一日身份揭晓,他也会站在丹卿这边,九重天不容丹卿没关系,魔域来抢丹卿也没有关系,他会全力护着他,一直护着他。
本该这样的……
可为何风平浪静的画面这般美好?
比起被命运推向修罗烈狱,比起颠沛杀戮身不由己,果然还是这样干净又纯粹的颜色适合丹卿。
容陵深深看了眼蓝天碧云,重拾步伐。
最后一片衣袂划过门槛的瞬间,狐帝宴祈听到那嘶哑低沉的声音说,“好。”
第121章
容陵不在衡山的日子, 都是丹卿在照看顾明昼。
顾明昼的同族亲人皆已陨落,独他活在世上,从前每每受伤, 都有天后、容婵悉心照料。如今出了退婚这档子事儿,顾明昼心中有愧,自然不愿再多麻烦她们。
出于多方面考虑, 容陵只好把顾明昼带回衡山。
这些缘由, 容陵都有和丹卿解释清楚, 似是忧心他介意。
丹卿倒觉得容陵想得有点儿多。
曾介意他与顾明昼多般牵扯的人, 到底是谁来着?
且不提顾明昼是他恩人,作为半个医仙,丹卿也没有对病患置之不顾的道理。
这日晌午初过,丹卿如往常般, 来到顾明昼休养的房间内。
站定在床榻前,丹卿略施灵力,将紫红色固魂丹碾作薄雾,再引导着,渡入顾明昼身体。
经过最近些天的调养,顾明昼神魂稳固了不少, 只是人还没醒, 想来应当也快了吧?
丹卿正这般想着, 榻上男子就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容陵完全不同风格的眸子。
容陵的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虽常含清润笑意, 但黑瞳深处, 却是凉薄的、桀骜的。这似乎证明他是个无所畏惧的人,并不会真正把世俗放在眼底。
顾明昼却与之相反,乍看锋芒毕露、不易接近, 若细心去探寻,在凌厉的背后,明明藏着绵软温和。或许在顾明昼的骨子里,是个向往温暖也珍惜温暖的人。
目目相触,顾明昼陡然看到站在床侧的丹卿,神情明显怔了怔。
好半晌,他才垂低了眸,默默不言。
丹卿也始料未及。
气氛固然有些尴尬,但丹卿面上的喜色依然真诚灿烂:“顾将军你醒啦?你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适?”
顾明昼略微别过头,似乎不敢直视丹卿的眼睛,他低声道:“多谢,我已经好多了,容陵呢?他伤势如何?”
“他没有受伤……的吧?”丹卿也不蠢,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原先肯定的语气,忽然变作惊疑。一双焦切的眼睛,也直愣愣望着顾明昼,仿佛在等他为他解惑。
顾明昼一愣,面露苦笑道:“我当时已经陷入昏迷,不清楚后面发生的事,他没受伤就好。”
丹卿松总算了口气,还好,不是容陵故意欺骗他。
“容陵他现下不在衡山,顾将军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使唤我就行。”丹卿又贴心道,“将军不如再休养会儿吧,我去给你取些灵露来。”
顾明昼只有颔首道好。
目送丹卿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明昼无力地扯扯唇,自嘲一笑。
看来容陵和丹卿的感情,比他想象中都要更好。
容陵受了那般重的伤,却不肯告诉丹卿,自是怕他忧心。
而丹卿呢?
仅凭他的只言片语,他便有所察觉。
若不是满心满眼都装着容陵,又怎会如此敏锐?
他终究是彻彻底底的错过了。
顾明昼闭上眼,心脏仿佛被软刀子切割着,钝钝的疼。
四周无声,正适合他独自消化这份不甘。
可不知怎么,顾明昼忽然就想到了在魔域时,屠浮对他说的那番惊心动魄的话。
他心跳莫名加快。
越是一遍遍告诫自己,那些都是谎言,是恶意挑拨,可顾明昼心里的疑团,越是不可控制地逐渐扩大。
对所谓的族人家人,顾明昼并没有任何实质记忆。
仅有的了解,他都是从旁的神仙前辈那里得知。
据说,顾氏也曾是极煊赫的仙族之一,他们是九重天最得力的支柱,世世代代辅佐天帝,在天界有着不可取缔的地位。
顾明昼的父亲顾殊,更是天帝容渊的知己与左膀右臂,在容渊当太子时,两人关系就极为密切。
这般世族,一夜之间,满门凋零。
除了表面缘由,其中当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吗?
顾明昼脑袋都快炸开。
自小到大,天帝容渊对他视如己出,天后亦百般疼爱他,他们不是他爹娘,却给了他类似亲生父母之爱的陪伴与教育。
顾明昼怎能轻易相信屠浮的说辞?
但换种思路,因他打心底将容渊一家视作亲人,便更容不得一粒沙子。
既如此,索性回九重天问个清楚明白吧。
猛地掀开被褥,顾明昼一阵头昏目眩,想来是神魂还没彻底稳固,他扶了扶额,也不在乎身体情况,直接默念法诀,瞬移回天庭。
却不曾想,去紫薇宫的路上,竟遇见了从宫里出来的容婵。
顾明昼蹙紧眉心,正不知所措,容婵一双美目,已恶狠狠瞪住了他。
顾明昼非常了解容婵,在小孩儿心性的容婵眼里,退婚事小,丢脸事大。毕竟神女们都是相互来往的,大家拥有大把漫长岁月,有闲情有金银又有身份,是以拼起尊严体面来,可比凡人斤斤计较得多。
其实当初退婚,顾明昼之所以没有太大的顾虑,便是认清了容婵这点。
他知在容婵心底,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真的意中人。
“顾神将好大的威风,如今见到本公主,都装视而不见啦?”容婵拿捏着帝女的款儿,斜睨了眼顾明昼,见他病恹恹的,浑身都透着一股诸事不顺的丧气,既觉大仇得报,又有些不那么舒坦,“瞧你这幅模样,可见与我退了婚,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顾明昼苦笑道:“是啊,所以公主也不必觉得失了颜面,没有同我成婚,是公主的福气,能有幸与公主长相厮守的命定之人,一定还在后头。”
“这用你说?”容婵眼眸又瞪大了些,“我自会找到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夫君,你且等着瞧吧。”
顾明昼有些想笑,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揉揉容婵的头,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可袖中手刚探出,顾明昼便又藏了回去,他不改宠溺地望着容婵,低声道:“好,我等着。”
容婵瞥了眼顾明昼掩在袖子里的手,眼睛莫名一阵发酸。
她故作潇洒地甩了甩帕子,清咳两声,蓦地望向别处道:“那什么,你既决然与我退了婚,无论今后日子过得好与坏,事事顺心与否,都该更坚韧更笃定才是,否则你将我颜面踩在脚下也要执意退婚的行径,究竟算什么呢?顾明昼,你可别让我都瞧不起你。”
说完,容婵一刻也不久待。
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反而更像不好意思。
微风迎面拂来,空气里好似还残留着少女身上的清香。
顾明昼弯唇一笑,眼眶微微发酸。
不知怎么,他迈往紫薇殿的步伐,竟也突然变得滞缓迟疑起来。
不等顾明昼下定决心是走或留,天帝慈爱的笑声已落到他耳边。
“昼儿回来了?”
顾明昼转过身,天帝容渊正含笑望着他,“你随阿陵去魔界的事,我都知道了。昼儿,你不过大阿陵几月,不必这么纵着他。以后他要去哪儿,自己去便是,你别管他。你哪回没被他坑得遍体鳞伤?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顾明昼笑了笑:“小伤罢了,其实容陵次次都比我伤得重,关键时刻,他也一直把我的命,看得比他重。”
容渊冷哼道:“你不用替他说话,既是他诓你,本就该如此。”说着,又含笑换了个话题,“阿婵方才可有为难你?她小孩子心性,万一说了难听的话,你也别放在心里。”
顾明昼忽然有些怔忪。
天帝对他向来亲切,不像同容陵说话时,语气要么强硬,要么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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