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崖,容陵眉心深蹙。
那些失踪的仙人,或许再也寻不回了。
他如今能做的,便是揪出勾结魔域的内奸,若成功拿捏住他,顺藤摸瓜,至少能解救剩下的那批仙人。
最重要的是,此事必须低调进行,不易声张。
若走漏风声,让魔域有所防备,并改变藏匿仙人们的地点,他们恐怕又得花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再度出他们的下落。
还有丹卿……
无论丹卿来凫丽郡的目的是什么,容陵都希望他不要沾染这些阴谋诡计,他要他干干净净地来,安然无恙地走。
理清思绪,容陵总算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为安全起见,容陵从未与外界联系,栖梧宫的秘密传讯他也一概未曾处理。
原本容陵还在犹豫,是否应该调遣天兵围剿黑崖,但比起强硬行事,或许还是低调更为稳妥。
正出神间,一阵清脆铃响,换工的时间到了。
刚出矿山法阵,远远的,容陵便听见丹卿含笑的声音,他似乎正在和前面的几个矿工打招呼。
脚步戛然而止。
容陵停顿片刻,艰难地拾起步伐,缓慢向前。
其实,容陵都有些怕了。
他情愿躲着藏着,也不想再看到丹卿和姬雪年亲密无间的样子。
照明珠挥洒着乳白色的光晕,照得地面人影摇曳。
容陵尽管埋低了头,也能立即分辨出,哪一抹影子属于丹卿。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容陵粗糙的袖摆,忽然被白皙的两根手指,轻轻地勾住。
“你想喝玉露饮嘛?”
熟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温和,还有一种并不绵腻的甜意,仿佛能甜到他的灵魂深处。
“不想。”容陵闭紧眼睛,冷漠以对。
“可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耶。”
容陵本意是拒绝到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阴阳怪气的嘲讽:“为我准备?难道不是你的姬道友喝剩下的?”
丹卿险些笑出声来,他憋忍着嘴角的愉悦,一本正经道:“黑崖朝露极其罕见,我采集了两个时辰,才得这么一杯。你若不喝,我这便去找姬道友。”
转过身,丹卿默默数着自己的步伐。
一、二、三……
“谁说我不喝。”
果然,丹卿才走三步,身后便传来了“容陵”别扭的声音。
“那我们去那边树下,坐着慢慢喝。”语罢,丹卿已笑眯眯地快步而去。
容陵犹豫两息,随即把心一横,反正他如今顶着张无人识得的面皮,行事又何必畏手畏脚?
第139章
此处幽暗, 密不透光。
丹卿把碧壶搁置在树下,然后伸展手心,略施术法。
大片成群的萤火虫, 忽而在丹卿掌中浮现。
它们飞舞着、闪烁着,用温暖的身体,将四周黑暗驱散。
黑崖看不见天上星。
但它们却胜似明辰。
漫天熠熠中, 丹卿蓦地侧眸, 他笑盈盈地, 望向跟随其后的“容陵”, 对他解释道:“我方才采集露水时,无意间发现了它们,一时兴起,便捉来一些, 它们好美啊,对不对?”
说完,丹卿便开开心心地欣赏起来。
这些飞虫,似乎也贪恋丹卿身上至纯至净的气息,纷纷萦绕在他身边,不肯离去。
古树、流萤、清风, 以及朦胧悱恻的暗夜, 仿佛凝结成一副隽永又华丽的画卷。
其中最出挑, 最惊艳绝伦的, 自然是立于璀璨之中的漂亮小公子。
他含笑的红唇, 弯似勾月的眼睛, 挺立如玉山的鼻梁,甚至是那两扇脆弱的徐徐眨动的睫毛,都精准而深刻地撞击着容陵的灵魂。
这世间的真情与深爱, 都可以被隐忍被掩饰,唯有心跳,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容陵呼吸骤停,他怔怔望着站在光里的小公子,几乎忘记了他是谁,又究竟身处何时何地。
这一刻,容陵的心不再属于他自己。
它是丹卿的。
它只为他而鲜活跳动,也只为他而欢呼雀跃……
流动的光晕里,丹卿心无旁骛地同萤火虫嬉戏,似乎不曾留意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玩耍片刻,丹卿貌似想起什么,不禁掩唇轻呼。
“怎么了?”容陵如梦初醒,他神色紧张地盯着丹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声音,竟嘶哑低沉至极。
丹卿眼睛睁得圆圆的,面上有种无辜的昳丽,像是把纯洁与蛊惑结合得淋漓尽致。
“对不起啊,都怪我沉迷美景,居然忘记你休息时间有限,你刚从矿山下来,一定很累吧?这么疲惫,哪里有心思看什么风景呀!”
丹卿小碎步跑到树下,他拾起碧壶,又变出一只同色系的玉杯,温声细语地对“容陵”道,“我在晨露中添加了缓解疲劳的黄精,这就倒给你尝尝呀!也不知你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说着,丹卿右手执壶,左手执杯,随着他斟水的动作,轻盈的朱红色袖摆纷纷下坠,露出两截皓白纤细的手腕。
容陵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团耀目的白,喉结倏地上下滚动。
小狐狸通身都肤白胜雪,指尖却是粉嫩嫩的,就像蟠桃园里的仙桃,饱满且水灵。
他身体每一处的骨节线条亦极美,无论肩颈,还是手腕脚踝,都清晰流畅、完美无瑕。他没有女子那般柔弱似水,却比男子多出几分香糯,这点倒像极了他原身,毛茸茸的,软绵绵的,惹人无限怜爱。
容陵不知自己突然怎么了。
神仙不是凡夫俗子,他们向来清心寡欲,容陵更是独身走过漫长时光,迄今为止,从未有过难以抑制的欲念。
与丹卿日夜相处的那些日子,他们也一直恪守礼节。
偶有冲动,容陵捻两三仙诀,便能将杂念湮灭。
但现在,容陵鼻尖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反复默念清心法诀,一刻都不曾停止。
然而没有用,多少遍都无用。
他身心俱已失了控……
恍惚间,容陵联想到人间那一夜。
窗外摇曳的春色里,失去理智的段冽,近乎暴戾地把楚之钦压在身下。他一遍又一遍地掠夺,仿佛不知餍足的野兽。
楚之钦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连串凶狠的吻痕,绵绵密密的,火般耀眼。
肯定很痛吧?
哪怕受到如此蛮横残忍的对待,丹卿也没有哭喊恼怒。
他红唇翕合,温柔地、轻轻地,始终呼唤着他名字,哪怕音节被冲撞得支离破碎,也不曾停下。
丹卿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陷入疯狂无法自持的段冽,传递着他最珍贵的心意,也是在努力地唤醒他、安慰他。
那一夜,明明残忍得堪比酷刑。
却因为丹卿的真挚无悔,演变成一场永生不忘的缱绻缠绵。
也是容陵心底最旖旎的一根刺。
清风徐徐,丹卿清澈含甜的嗓音,突然把容陵从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里,拉回到了现在。
“喏,倒好啦,你赶快尝尝吧。”他满是期盼地道。
容陵茫然地眨眨眼,当模糊褪去,凝聚在他深邃眼瞳之中的,唯有丹卿烂漫的笑颜。
容陵定定地看着他,眸光似墨笔,贪婪地描绘着丹卿精致的五官。
他忽然想吻他,就像那夜一般。
倘若再来一次,他绝不会粗鲁莽撞,绝不会只顾自己的感受。
他会极尽温柔地对待丹卿,奉他如他的神佛,也是他此生此世,唯一甘愿俯首称臣的信仰。
“怎么啦?”见“容陵”如同定住般,丹卿呶呶嘴,又把玉杯朝他离得更近一点,似嗔似疑地问,“你又不想喝了吗?”
“没有。”容陵下意识否认,他深深看了丹卿一眼,猛地接过玉杯,将杯中朝露一饮而尽。
冰凉的玉液划过喉口,却不能带走容陵体内的燥热。
他呼出的气息,似乎都是极滚烫的。
“好喝吗?”
“嗯,好喝。”
“那我明晨再给你酿制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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