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卿双臂环住段冽脖颈,轻笑道:“嗯,等回家,我们就把桃树橘树种下。”
霞光照亮山脚下的小草屋,他们终于快走到家。
丹卿小心翼翼问:“你累吗?”
段冽又吞咽了口血沫,他眼睛红得都快烧起来:“不累。”
丹卿心知,他是累的。
但段冽不说,他便佯装不知。
将脑袋埋在段冽颈窝,丹卿闭上眼,仿佛呓语般轻轻地说:“段冽,你知道祈福节吗?我上次下山,听到镇上村民说,再过几日,就是他们本地的祈福节!到那天,他们会挑选一株茂盛漂亮的古树,在枝上系满红绸,再写上心愿。若诚心祈福,愿望就会得到实现。段冽,我们也去找一株属于我们的祈福树吧!然后写上彼此的愿望,打个赌,看谁的愿望先实现,好不好?”
良久,有温热的风,把男人低沉轻柔的话传到丹卿耳畔,只单单一个字,“好”。
第64章
朝廷与西雍之间的战争, 已持续数月。
战火目前集中在西北等地,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少匪徒盗贼趁虚而入, 假冒官兵甚至起义军,搅得民间大乱。
哪怕在这渝州小小城镇村落,也蔓延着恐慌的氛围。方圆百里, 家家户户囤积粮食, 关门闭户, 都心惊胆战地熬着日子。
段冽策马奔行在荒凉潦倒的街道, 眉头渐渐蹙紧。
他纵然是要死的,但“楚之钦”得好好活下去,这世道动荡不安,他的阿钦如何能安稳度日?
时至今日, 段冽早已放下过去,更不在乎段封珏究竟是死是活。
事实上,在段封珏决定叛乱的那日,他与西雍的下场,便早已注定。
朝廷现在虽被打的措手不及,看似处于下风, 但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段冽想帮一把朝廷, 让胜利的那天提前到来。
因为, 他要他的阿钦, 活在没有颠沛鲜血的盛世太平之下。
他要他未来的日子, 平安顺遂、繁花似锦。
一路疾行, 段冽走进当地驿站。
驿站里,值守驿卒趴在桌上,正无精打采地打哈欠。
段冽把腰间鱼符与几封书信递过去。
许是他形销骨立, 病恹恹的。驿卒压根没当回事儿,他懒懒睨了眼段冽,直至看到鱼符级别,这才愕然起身,结结巴巴道:“金、金色的鱼符,你、你是……”
段冽声音很低:“快马加鞭把信送到长安,越快越好,明白么?”
驿卒呆呆颔首:“明白。”
此地距长安约一千多公里,八百里加急把信送到段璧手中,只需不到两日功夫。
西雍所有的实力与战术,没人比段冽更了解,毕竟那些都曾是段冽的手笔。自己攻打自己,难道还不容易么?
望了眼天色,段冽在驿卒震惊的注视下,离开驿站。
他步履虚浮,难掩周身疲惫。
今日丹卿进山采摘药草,大约酉时初回来。
段冽便匆匆走了这一趟,此时,他还得加急赶回去,以免那人因看不见他,而惊恐担忧。
段冽昏昏沉沉骑上马,一路强忍着,艰难前行。
所幸马儿识路,它跟丹卿下山采买过几次,故而有惊无险地把段冽载了回来。
踉跄跌下马,段冽全身都在颤抖。
他强忍住嗜杀的欲望,半爬到床榻,服下丹卿留给他的药丸。
这种药能让段冽陷入昏睡,对身体有一定副作用,是丹卿不在家时的权宜之计。
夕阳西下,丹卿背着满篓药草,急忙赶了回来。
他放下竹篓第一件事,便是冲进草屋,去看看段冽。见他吃了药好生睡着,丹卿终于松了口气。
揭起被褥,丹卿怔怔望着段冽惨白的脸,伸手拨开他濡湿的额发,然后替他擦身更衣。
他一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抱着衣物,丹卿默默望向段冽寂静的睡颜。
有时候,丹卿其实觉得自己很残忍。
哪怕段冽痛苦到极限,他也在用他的方式,一步步将他套牢,不准他生出什么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死亡和活着,于段冽而言,究竟哪种才是真正的解脱?
丹卿不能深想。
很多事情,想多了,日子便没法再过下去。
段冽醒来时,正值凌晨深夜。
丹卿还没睡,他坐在火盆边,在制作丹丸。
哪怕这些药丸,对段冽的病情,用处并不大,但丹卿还是做得一丝不苟。
火光把丹卿脸颊烤得通红。
他忽然微微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那样子可爱又懵懂,像极了雪白软糯的小动物。
每每此时,段冽心底便滋生出许多矛盾想法。
他想,他合该早点去死,给丹卿自由。
可段冽又舍不得去死,他总想在新的太阳升起时,多看一眼丹卿朝气蓬勃的脸。大概正因为他懦弱又眷念,所以才一日日,拖延至今。
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他多苟延残喘一天,对丹卿的伤害与折磨,便多一天。
掀开被褥,段冽缓步走到丹卿身旁,两人在火光中,默契地相视一笑。
段冽轻声道:“阿钦,明天我们做汤圆吧。”
丹卿擦了擦额头薄汗:“那你教我做,我不会。”
段冽点头:“好。”
丹卿似想起什么:“对了,你有看到我放在桌下的竹盒了吗?”那里面,放着丹卿写给楚铮的家信。
段冽颔首道:“我今天清理了下屋子,见它无用占位置,便扔了,很重要么?”
丹卿微愣,随即摇摇头:“不重要,确实挺占位置的,扔就扔了吧。”又笑着问,“你怎么突然想吃汤圆啦?”
月光下,段冽含笑望着丹卿,眸光深邃且温柔:“很早就想同你吃一顿汤圆,却总是忘记。”
丹卿眉眼弯起:“没关系,这次有我帮你记着,再不会忘了。”
段冽半晌才应和,他声音很低,似是有种莫名的眷念:“嗯,再不会忘了。”
丹卿此前囤积了不少粮食,包括糯米粉。
第二天下午,两人在草屋外摆了张桌子,开始揉面、包汤圆儿。
馅料用的则是上次剩的红枣花生等。
丹卿上手很快,只要他不自作主张,往食物里胡乱添加莫名其妙的配料,倒也勉强能入口。
不多时,一颗颗被搓得浑圆的雪白丸子,便可可爱爱地摆在盘子里了。
丹卿眼睛都在放光:“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汤圆。”
段冽没有意见,很好说话的样子:“嗯,那我吃你做的。”
他做的汤圆,也不知能不能入口。
丹卿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忘记手上有面粉,下意识捋了捋额发。然后就听段冽轻笑出声:“小花猫。”
丹卿有点气,他本要把段冽变成“大花猫”,想了想,轻哼道:“我不同你计较。”
段冽笑声很低,如同春夜软风,撩人而不自知:“嗯,阿钦自然是舍不得我受苦的。”
几抹红霞悄悄爬到脸颊,丹卿很有些不大自在。
他与段冽的相处模式,大多是靠行为表达,鲜少语言腻歪。
丹卿抿了抿唇,藏住上扬的嘴角,埋下头,卖力地继续搓圆子。
月上柳梢。丹卿与段冽各自吃完满满一大碗汤圆,幸福地坐在火盆旁。
丹卿拿着根树枝,拨弄烧红的木炭。
大抵吃得太饱,困意格外汹涌。
丹卿小眯了一会会,再睁眼,身旁就没了段冽。
陡然惊醒,丹卿倏地起身,惶然四顾。
“我在这里,”男声轻柔,透着似有若无的宠溺,“阿钦,过来。”
丹卿蓦然侧眸,皎洁月辉下,段冽坐在树下石桌旁,正笑着朝他招手。
桌面上,搁着壶酒,以及两只小瓷杯。
丹卿怔怔走去。莫名生出些不安:“你哪儿来的酒?”
段冽避而不答,他单手执壶,动作优雅地斟了两杯酒,风中,他玄色袖摆摇曳,像怎么捉都捉不住的黑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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