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久久停留在画上,漆黑眼珠徐徐转动,最终从画卷移到了丹卿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颊上。
丹卿拿着画,微仰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看着他。
哪怕他极力压抑情绪,可紧绷的脊背依然暴露了他此刻的忐忑不安。
“你……想问什么?”容廷心念百转千回,终是苦笑一声,卸下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丹卿明白,这是容廷愿意坦诚布公、告知他一切的意思,他心中感动,鼻尖微酸:“容叔叔,他、是我吗?或者说,我是他吗?”
除了诧异,容廷眼底也有满满的欣赏。
他们的阿卿果真聪明,寥寥数语,他便抓住了事情的本质,问题的核心。
“是。”
容廷斩钉截铁地回。
丹卿紧握画卷的手一松,如同脱力般垮下双肩。
丹卿原以为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有能力承担最好的或者是最坏的结果。
可直至这一刻来临,丹卿才明白,他高估了自己。
“阿卿。”容廷扶住瘫软的丹卿,以温柔的目光鼓励他、赞赏他,“你做得很好。”
“容叔叔……”丹卿眼眶泛红,心底没来由蔓延出一股委屈。或许亲近的人陪在身边,人都是脆弱的。他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我只是……有点害怕。”
“没事了,没事了。”容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着。
“阿卿,你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虽然它有一点长。”
等丹卿情绪缓和,容廷为他倒了杯温水,笑着在他身旁坐下。
丹卿眼中既有期待,又带着一丝近乡情怯般的退缩。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正站在一扇门前,既渴望推开它,又害怕门后的真相。
容廷讲述的,自然是容陵与丹卿的故事。
他与他的相识颇具戏剧性,却又像是冥冥之中早已相连的两根红线,无论经历多少波折,终会找到彼此。
故事的开端,容陵是孤高淡漠、不染凡尘的九重天太子,而丹卿却是无忧无虑的狐族少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一个在栖梧宫运筹帷幄,一个在兜率宫本本分分地守着丹炉。即便没有下凡渡劫这个意外,他们定然也会在某个时刻相逢、相知、相爱……
容廷的嗓音温和而低沉,像是微风轻拂过湖面,娓娓道来:“他们在爱中成长,也受困于爱,他们不断验证找寻,究竟什么是真正的为对方着想,什么又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未来。他们曾自私,也曾无私,可这世上的选择,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便不该受他人置喙。无论容陵,还是丹卿,无论护苍生,还是伴一人,或许他们做的都是当下他们想去做的事情罢了。”
丹卿听得似懂非懂,却又莫名感同身受。
容廷怜爱地看着丹卿:“阿卿,他们的故事我并非旁观者。你若好奇,可以自己去问他。”
“他”指的当然是段冽,即容陵。
丹卿双拳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接二连三的真相像是一记记重拳,打得丹卿措手不及。
在他脑海里,段冽与容陵的形象交错重叠,却始终无法完全融合。那个记忆中温柔待他如兄如父的青年男子,以及屡屡让他心跳加速的同龄人段冽,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割裂得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他们回来了。”容廷忽然抬眸望向门外。
丹卿心口一紧,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容廷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容叔叔,能不能先不要告诉段冽?”丹卿的眼神里有混乱,也有一丝淡淡的祈求,“我不是要故意瞒着他,我只是……”
容廷安抚地拍了拍丹卿的手,笑容里满是包容:“阿卿,我知道你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别太勉强你自己。你要知道,你快乐,我们才会快乐,你幸福,我们才会感到幸福,我们都很爱你!”
容廷话音刚落,脚步声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丹卿迅速收回手,埋头掩饰眼底还未消散的情绪。
“南无,段冽,你们回来了。”容廷主动迎上前,他有意无意地挡在丹卿身前,仿佛为他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阿卿他没事,他只是在九重天与容惊鸣多待了会儿,忘记向我们提前说一声罢了。”
“容惊鸣?”靳南无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转头看向段冽,发现对方的神情同样凝重。
段冽眯了眯眼,目光越过容廷,落在其背后的丹卿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且敏锐,仿佛要透过丹卿低垂的头颅,看穿他内心的秘密。
第191章
丹卿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汇。
尽管丹卿已将繁杂的思绪收敛于心底,可段冽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异样,但他并不打算说破。
“阿卿, 你没事就好。”段冽没有提及自己这半夜的奔波与心焦,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望向丹卿,笑容里有真切的关心, “累了吧?夜里好好休息, 明天我们在书院再见。”
丹卿努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好。”
一旁的靳南无看了看两人, 颇有些老怀甚慰, 于是笑眯眯看向段冽:“劳你同我一道跑了不少路,留下喝盏茶吧。”
段冽其实并不想那么快离开,可他看出容廷与丹卿都没有留他的意思,心中顿时明了——在他到来之前, 丹卿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那件事,丹卿并不愿让他知晓,至少此刻不想。
“不了,多谢。”段冽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叫靳南无一声“叔”,便抱了抱拳, 向三人告辞。
临走前, 段冽深深地看了一眼容廷, 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与暗示。
然而, 他的亲兄长却毫无回应, 甚至连嘴角那抹浅笑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根本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
段冽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眉宇间凝结着不解与担忧。
段冽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容廷轻轻拽了下一头雾水的靳南无,示意他一同离开。尽管不明所以,但靳南无还是顺从地随容廷走出房间。
天地静寂,丹卿独自倚靠在窗台,目光追随着一只在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
那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心绪。
丹卿轻叹了声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台木纹。
如果他想维持目前现状,以新任丹卿的身份生活下去,也不想找回那些遗忘的记忆,这过分吗?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丹卿低声问自己。
毕竟这对容陵而言,似乎并不公平。
容陵与那个丹卿一起经历的记忆,一定很珍贵吧?为了守在曾经的爱人身边,容陵不惜服用太上老君的丹药,哪怕承受痛苦,他也要成为“段冽”,而他……
丹卿纠结地抬头,在黑暗的庭院中寻找那只走失的萤火虫。
它不见了,大抵飞去别的地方了吧。
“我该怎么办呢?”
丹卿深深地闭上眼。
等他重新掀起眼皮,竟看见窗外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袭墨衣的少年,夜风徐徐,吹动他头上的黑色发带,在夜色中轻轻飞舞。
那只走丢的萤火虫围绕在他身边,一闪一闪,散发出微弱却璀璨的光芒。
丹卿的目光凝在段冽身上,有一瞬怔然。
“段冽……不……”或许他现在应该叫他容陵,丹卿眼也不眨地看着容陵朝他步步走来,他双眸含笑,周身似乎还沾染着夜露的寒气,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你没走?”丹卿低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不确定,“你一直留在这里吗?”
隔着一扇窗棂,容陵微微俯首,嘴角笑意不断加深:“嗯。”
他的目光灼热,丹卿像被烫到般,倏地低下头。
气氛忽地陷入沉默,只有夜风摇晃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卿,能不能告诉我,”容陵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温柔地像是害怕惊扰到他,“此时此刻,你在想什么呢,又在困扰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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