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开灯,周围的店铺还没有商家入驻,晚上也没有灯光,雨夜里细微的天光铺了进来,昏昏暗暗。
玫瑰在桌上静静开着,他紧紧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对话框,一直一直,没有等到回复。
隔壁没有任何声响。
或许他不是华啟,他这样自欺欺人地想着。
华啟不会用那样漠然的眼神看自己,即便是当年初遇时,那位稳重清冷的机长先生注视自己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他有点不知所措,失恋的痛苦好像隔了两年重新找上了他,比从前来得更加猛烈,疼得他失去了力气。
他是个胆小的自私鬼,他不敢看到华啟的爱从自己身上抽离后的样子,只能选择快速逃跑。
就像一个不尽如人意重要考试的分数,他不去查询,那把悬在脖子上的刀就不会劈下来。
几天前在南京重逢,看到华啟看着自己的眼神时,他这种感觉仍不明显,直至刚刚与他对视那短暂的时间里,孟星回知道,迟了两年的痛苦还是找上了他。
有些事避无可避。
他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来送水的老板,老板诧异地看他,问:“要出去吗?”
孟星回点点头,提着雨伞,说:“出去吃点东西,水麻烦放在前台吧,我回来拿。”
老板应下后,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外面雨停了,他拿着伞走在短短的商业街上。
临街的商铺都会在外面放置桌椅,只是下雨的缘故,没有人在外面吃饭。
街边有店家揽客,他随便进了一家餐厅,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恰好旁边有一扇小窗,飘进来的风清凉也温雅。
他慷慨地点了几道昂贵的菜,然后买了酒。
人有的时候很难和自己的理性达成一致,这就是痛苦的来源。
辛辣的酒烫入喉咙,他放任自己的想象力。
桌上的手机里存着两年前的照片与vlog,因为时间久,掉帧有些严重,又被他细细修补,而修补的过程里,每一张都让他的心脏血淋淋地疼。指腹轻轻蹭过华啟带笑的眉眼,有他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有他在那个小小的公寓厨房做饭的,有他刚刚睡醒,有些茫然的样子,还是出于本能地把自己搂进怀里。
他放任自己想,华啟的身边换了一个人。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却没有几分钟就吻在一起,从沙发滚到了地上。他们一起在厨房做饭,虽然华啟的厨艺不精,但是那个人仍开心地吃干净他做的所有食物。
或者……某天清晨,华啟即将离开那个他们在一起同居的城市,准备执行飞行任务,在床上醒过来时,两个人不舍地抱在一起,不想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缠绵亲吻。
而后,华啟在驾驶舱里,给自己的恋人录制视频。
手机开着公放,音量在嘈杂的餐厅里被淹没。
镜头里的人肩背笔挺,制服工整,白色的衬衫肩上扛了四道杠。
修长的手扶着麦,凑到唇边,沉稳又专业地说:“欢迎您乘坐中国南方航空公司航班,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您的男朋友,华啟。”
醉意渐渐模糊了空茫的眼眸,那段视频在屏幕上循环播放。
那是他们恋爱刚刚开始的样子,美好又心动,像深圳湿润温柔的海风,随着机长先生去往祖国的各个地方。
旁边桌来了客人,灯光斜打下的影子堪堪遮住了他手机的屏幕,自动调节亮度的屏幕缓缓暗了下去,而他的眼睛还没适应那种暗,渐渐看不清了。
他不再看,低下头,安安静静吃起了饭。
贵州的酸汤鱼很好吃,但对他来说,口味略淡,不过,还是很好吃。
他看着面前这一锅热腾腾的鱼,不知怎的,想起了一件早就该忘记的事
那时他和华啟频繁吵架,有的时候,自己根本说不出道理,有时候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甚至单拿出来说都觉得可笑的细节自己看不过眼了,故意来找茬儿吵。
比如那一天晚上,他因为工作的事焦头烂额,频繁出错,华啟给他做好饭,叫他来吃。
他不想吃,他什么也吃不下,那时候他已经超过24小时没吃东西了,甚至觉得“饿”这个本能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他看也没看华啟,眼睛酸疼地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报错的程序,有些烦躁地说:“我不吃。”
华啟走到他身旁,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温柔地说:“主人,只吃一点。”
孟星回眉头皱得很紧,他那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慢很乱,即将在崩溃的边缘,所以语气很差很差,他说:“我说了不吃。”
华啟没有放弃,他微微欠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说:“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鱼。”
“啪。”
一声手掌碰撞的脆响后,孟星回的理智被暴躁取代,他觉得华啟好烦好烦,他把华啟放在他头发上的手拍开,抱着电脑起身,向卧室里走,并胡乱发泄道:“你不知道你做饭很难吃吗?”
华啟没说话。
而他一个人待着后,开始无穷无尽地后悔。
他抱着电脑发呆,看着上面不断跳出的报错,铺天盖地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墙之隔,他竖起耳朵听华啟的声音,他祈祷华啟快点进来救救他,他会和华啟道歉,为自己一时失控说过的糟糕的话。
可是华啟没有进来。
等了几分钟,等来门一声轻响,家里恢复了安静,华啟离开了。
他怔怔放下电脑,手脚僵硬地走出卧室,家里空荡荡,一片死寂。
饭菜摆放在桌上两个碗摆得很整齐,里边已经盛满了米饭。
一条看起来很漂亮,但是他知道味道一定很一般的鱼静静躺在桌上,已经有些凉了。
他沉默着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吃饭。
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他吃完一碗饭,为了不浪费,把华啟的那一碗也吃了,等到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他才发现,他自己吃光了很大一条鱼。
他没有觉得撑,也没有尝出来那条鱼的味道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
他拿出手机,给华啟发消息:“对不起,我刚刚只是有点烦,我把饭吃光了。”
那次华啟落地深圳后比以往走得要早,那天他没有回来,也没有回复他。
孟星回不再理那该死的工作,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等着。
他觉得黑暗已经快要把他蚕食,自己没有丝毫抵抗的力气,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一点意义。
直至后半夜,对话框里终于有了动静。
华啟说:“宝贝抱歉,临时飞行任务,刚刚落地。”
他先解释了自己的突然离开,然后说:“我会重新学习做饭,但是宝贝可以告诉我你爱吃什么口味的吗?”
那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相处存在的巨大问题他们的恋爱是互相迁就的,迁就到过于礼貌和懂事,没有任何成年人负面的情绪加给对方、缺失很多必要的沟通,也就让两个人看起来,并不那么相熟和了解彼此。
那时,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我是你的男朋友,华啟……”手机中循环播放,直至电量濒危,醉意涌上了头,他开始觉得轻微眩晕。
抬起头,他向店员打招呼:“麻烦再给我一瓶酒……”
那个酒字说得很轻很轻,随着忽然断掉的呼吸消失了踪迹。
他怔怔看着距离他一步之遥的临桌,一个英俊的男人独自坐在那张可以供五六个人吃饭的桌旁,与自己斜对着,大堂明亮的灯光恰好将他的影子投在自己的指尖。
安静且沉默。
私菜馆的角落里,手机仍在循环播放着那段视频,店里杂乱的说话竟然无法遮住那低低的音量,如同响雷一样在这个有限的空间轰隆作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视频里的主角就坐在他的不远处,可以清晰听见这里的声音。
而那个正在看菜单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眸看向了他。
狼狈、难堪……眼前世界都好像失真,苍白的手仓促地去抓手机,可他的动作太过慌乱,匆忙捡起手机时,又从指间滑落,“啪”地落回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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