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不打紧,一说,忘忧泽差点没跳起来。
“识、识海?聂哥哥,你是认真的吗,识海对于一个修士而言可是最私密的领地,如果轻易让旁人进去可是会危险重重,不要说陌生人了,就是亲密无间的道侣进去都要万分小心,否则只会给那个人带来无可避免的损伤,最坏的结果,或许当场陨落也不无可能。”
聂更阑何尝不明白其中的艰难险阻。
只是事关师尊的生死存亡,他便忍不住产生了这般念头。
忘忧泽好奇地盯着聂更阑看,“聂哥哥,你该不会还没告诉剑尊哥哥这件事就偷偷跑来找我了吧?”
聂更阑垂下眼眸,“嗯。”
他在藏书阁看到提示后,心急如焚便直奔玉髓峰来找忘忧泽,连师尊都不知道。
毕竟师尊连归墟仙草藏在识海一事都瞒了下来,他不好惊动他。
忘忧泽感到意外,“这样可不好,毕竟是剑尊哥哥的识海,关乎着他的性命安危,你还是回去和剑尊哥哥商量好再说吧?”
聂更阑:“……”
忘忧泽说到点子上了。
结界撤掉后,北溟朔冲上前拉着忘忧泽上下打量,“怎么样,没事吧?聂更阑对你说了什么,神秘兮兮的。”
忘忧泽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两人看着聂更阑大步往花园外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
聂更阑越走越快,心跳如擂鼓。他生怕师尊看出什么,因此只是不疾不徐走回了清风殿。
一进殿内,便瞥见一道纯白的身影倚靠在窗棂边的玉榻间。白袍曳地堆叠,白发耀眼夺目,仿佛此时天上地下间眼里只容得下这一种颜色。
尽管殿内角落四处都绽开着颜色浓郁的碧落兰。
聂更阑定了定神,抬脚来到玉榻前,低声唤道:“师尊。”
清鸿剑尊翻动书页,眸色淡淡看了过来,“回来了。”
聂更阑应了一声,过去拿了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替师尊梳理如瀑的发。
白发虽夺目耀美,可他越看越心情沉重,连带着的,还有莫名奇妙的无边无际的心虚感。
方才询问忘忧泽时,他心中已经渐渐生一个想法,这想法犹如坚硬盘虬的藤蔓,此时已经深深扎入脑海里。
聂更阑此时又开始掂量起这个计策的可行性,没察觉自己手里的动作凝滞,连带着扯起了师尊的发丝和头皮,玉梳的梳齿也刮到了自己的掌心,但他毫无察觉。
就连清鸿剑尊也觉出了他心绪的不平。与此同时,借着道侣契感应,他从青年身上觉出一阵浓重的心虚感。
“发生了何事,”清鸿剑尊又翻动一页书,忽然淡淡出声,“怎的这般心虚?”
梳齿刮擦掌心的动作蓦地停下。
聂更阑神思游离许久,终于猛地回过神,吃惊地出声。
“师尊?”
清鸿剑尊头未抬,身未动,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道侣契。”
聂更阑身形一僵,缓缓抬头望向师尊锋利流畅的轮廓。
这时,只听清鸿剑尊又传来声音:“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聂更阑手里的玉梳继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表情一时间精彩纷呈。所幸男人并未回头,若是回头,定能看见徒弟眼里沉沉的颜色。
聂更阑差点就要在心里骂这个道侣契。
然后一想,这道侣契当初是他威逼师尊结下,如今倒是反噬到自己身上,让他束手束脚起来。
清鸿剑尊指尖抚过书脊,修长的手指顿了顿。
他感应到了青年强烈的情绪波动,似乎……正在骂着什么事物。
道侣契若非情绪过于强烈,身为道侣的另一人是不能感应到的。
聂更阑这才回来不过一刻钟,清鸿剑尊已经感受到了两种不同情绪的切换变化。
清鸿剑尊终于放开书册。
下一刻,聂更阑手里的玉梳被拿走,人也被拉过去坐在清鸿剑尊的腿间,腰部旋即被一双手掐着,维持他稳坐不倒的姿势。
“师尊?”聂更阑低沉出声,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目光没再继续飘忽,而是沉稳地和师尊对上视线。
清鸿剑尊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聂更阑不允许自己露出端倪,于是先下手为强,直勾勾撞入师尊漆黑的瞳眸,反过来沉声问:“师尊可是有事瞒着我?”
才问出口,聂更阑就感到掐在腰间的手力道加重一层。
清鸿剑尊神色没有变化,云淡风轻望着徒弟,眼神不能再坚定,“没有。”
聂更阑淡色的瞳孔稍稍圆睁了一一点,他竟从不知道,师尊睁眼说瞎话时是这副模样,漆眸情深,从容不迫,肃穆雅正。
若不是他在药峰无意听到那段谈话,怕是压根不不相信师尊能如此面不改色向他隐瞒了这件事。
聂更阑打量着那双毫无波澜的漆眸,而后忽然擒住师尊的手腕,阴恻恻问:“真的没有?”
“没有。”
聂更阑气得频频磨牙,竟是笑了,“师尊若是骗我,以后双修便都要换成我在上面。”
“师尊,你敢答应么?”
第146章
空气中有一瞬的沉默。
即便向来冷冽如泉沉稳的清鸿剑尊, 也有这般被堵得一时间无法接话的时候。
聂更阑方才还心虚不已,此时情境瞬间倒转过来,嘴角弧度不由慢慢上扬。
然而心神才松了几息, 便见眼前的男人薄唇幅度微小地一张一合动了动。
“可以。”
聂更阑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清鸿剑尊容色笃定,再次淡声重复:“可以。”
聂更阑沉丽的眉目透出一丝愕然, 似是正在摇晃尾巴的小狗忽然停止了动作,圆溜溜漂亮的双目染上疑惑。
师尊面容为何这般气定神闲, 莫非瞒着自己的那件事另有隐情?
清鸿剑尊看着如同一只懵懂灵兽坐在腿间的人, 只觉得眉眼少一些阴沉的青年更为明朗鲜活。
他微微勾唇,“咄咄逼人审问半日就为了问这个?现在满意了?”
聂更阑怔然片刻,脸倏地烧红半边,一时间捉摸不定事实究竟如何,倒是因为师尊带着点“控诉”的反问令他心里嵌满了负罪感。
他视线转移到师尊纯白如瀑的发丝上, 又看向那满是黑红纹路的脖颈, 忽然间生出了一丝心软。师尊已经承受了很多,他这般质疑逼问属实有些悖逆。
心神动摇之际, 聂更阑紧绷的脊背肌肉也慢慢放松,如灵兽般漂亮的眼睫垂落下来。
清鸿剑尊抓起他的手, 握在宽大的掌心, 缓缓开口:“既然无事,便念书与我听。”
这些日子, 聂更阑没少在他面前念书,说是眼睛看累了。于是除了舞剑、垂钓和相伴静坐之外, 师徒二人做得最多的, 便是缩小身形躺在湖面的莲叶中,聂更阑念书,师尊听。往往听到碧霞漫天暮色四垂才作罢。
对于师尊的要求, 聂更阑从不舍得拒绝,他正要出声,这时腰间却传来隐隐跳动的频率。
于是清鸿剑尊眼睁睁看着已经准备答应的青年忽然挣开他的手从他腿间下去,握住师尊的手,神色间还有些歉疚,“师尊,徒儿记起有事尚未处理,须得迟一些才能念书给你听。”
说罢,他匆匆转身大步离开出了内殿。
清鸿剑尊看着青年的手从自己掌心滑脱,热度还残留着,人已经走远出了殿门,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这些日子聂更阑不舍得和师尊分开哪怕一息,此时突然毫不犹豫离开,倒是叫人有些费解。
清鸿剑尊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唇勾起。
徒弟果真长大了,他甚是欣慰。
……
聂更阑出清风殿后施了一个小小的传送阵,瞬息间已经来到南边所住的洞府。
而后,他才从储物袋拿出那枚之前丘宿鱼送给他的联络戒指。
戒指镶嵌的绿宝石正散发着白芒,一闪一闪,表示另一只戒指的主人正在试图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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