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老人蹒跚着走过来,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少爷还是不愿接手山庄?”
“谁知道呢?”王管家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里面的激烈争吵依旧未停,“少爷不像是无情之人,他或许是因为夫人的事要去某个地方吧。”
……
灵舟在厚重的云层里快速穿梭。
聂更阑这一趟的目的地,是北部的鬼域。
假如聂家祠堂的魂魄当真是为稹肆收走,那么他极有可能也会对藏身在鬼域的沈端枫的魂魄下手。
鬼域……
聂更阑眼前闪过鬼汤黄泉长街暗红色的赤血灯笼和赤血伞,以及阴气森然的鬼殿。
他嘴唇蠕动,正要说什么,清鸿剑尊一挥袖,一面水镜已经出现在船舱内。
元千修的声音噼里啪啦往外倒,“清鸿,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鬼域居然向我们寻求帮助,还说什么让我转告聂小友,让他去一趟鬼域。”
聂更阑一怔,浑身犹如被冷水泼过,脊背冒起了一阵森意,他腾地站起身,“师尊,传送阵。”
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清鸿剑尊点点头,四周瞬时亮起白芒,不过几息,两人消失在传送阵内,所在的灵舟也化为星星点点光斑消失不见。
白衣人见状,身形一转,同样消失在堆叠的云层之中。
……
流月大陆北部,鬼域。
才靠近鬼域地界,聂更阑已经嗅到了不断冲天而起的怨气直面扑来。
鬼汤黄泉长街凌乱不堪,到处都是呼啸的厉鬼和断头鬼在乱飞,整个鬼街哭嚎一片。
聂更阑一进入长街便直奔“福鬼”客栈而去,才到大门外,但见客栈门窗斑驳掉漆,台阶被打凹了一个坑,大堂内遍地狼藉,四周鬼来鬼往都在收拾残局。
聂更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恰在这时,有一队鬼公主的亲兵匆匆而来。
“聂更阑?”
“沈端枫的魂魄已不在此处,随我来吧!”
聂更阑心脏瞬间变得沉甸甸,立即跟着亲兵去往鬼殿。
到了地方,才步入大殿,只见鬼公主异常颓靡靠倒在玉榻上,脸比一只死了一百年的鬼还要苍白,看到聂更阑进来,她勉强支起身体靠坐起来,语气颇有幽怨,“美人,终于来了。”
不过,在她看到聂更阑身后的两道身影时,眼睛一亮,道:“怎么,这次不光带了无间魔域的魔主,还来了这么个可口的——”
“我娘的魂魄在何处。”聂更阑冷声打断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面色煞白的鬼公主。
鬼公主勉强动了动腿,有些疲累的一挥手,“聂美人,你当初说过会亲自回一趟鬼域见我,还记得我当初赠给你的鬼芥子么?”
聂更阑眉心紧锁,沉声问:“公主想说什么?”
“你这木头,我自然是想用赠物之谊向你讨要人情了。”
鬼公主纤腰长舒,玉臂轻展,掩面打了个哈欠,“该死的魔尊,为了你寄放在这儿的魂魄把鬼域搅弄得乌烟瘴气。原先我也不惧天魔谷,可他倾尽所有兵力甚至动用了神器魔衍星盘也要抢走那魂魄,我实在拦不住。”
“小美人,那位夫人的魂魄本宫是护不住了,日后鬼域若再遭魔族倾轧,你可得出手相助一二。”
聂更阑目光越来越晦暗,声音似淬了寒冰,“他要我娘的魂魄到底有何意图?”
“谁知道呢?”鬼公主难掩倦容,“天魔谷之前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放肆,这回居然……”
她目光不由在面如寒霜的青年脸上逡巡,“你是与魔族结了多大的仇,稹肆那娘娘腔居然倾巢出动也要抢走你母亲的魂魄?这么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冲动,鬼域和魔族的梁子也算是就此结下了。”
聂更阑默然,须臾,清鸿剑尊走上前,揽过他肩头。
“去天魔谷。”
聂更阑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夹杂晦暗不明的情绪,转身就要告辞离开。
鬼公主却道:“你们还是别费神了,那娘娘腔离开前让我转告你们,若是不想让沈夫人的魂魄彻底绞碎,最好不要妄动,毕竟现在有求于他的是你们。”
聂更阑蓦地转身,眼眶赤红望向鬼公主,“他到底想怎么样?”
鬼公主摇摇头:“他警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倘若天魔谷有指示,须得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去天魔谷找他的麻烦。”
聂更阑目光晦暗不明,而后慢慢咬起后槽牙。
“他到底何时才肯归还我娘的魂魄?”
鬼公主:“既然他放了话,后续定会主动联系你们,等着吧,估计要不了多久了。”
……
离开鬼殿后,聂更阑步子沉重慢慢往汤泉鬼街方向走去。
稹肆抢夺母亲魂魄是为了要挟他,还是另有所图?
在金元秘境里,聂云斟的镇魂塔存放着母亲的一魂,那时他还坚信是聂云斟所为,如今看来,十有八九和稹肆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镇魂塔在秘境中自爆,母亲的魂魄有所残缺,他心脏就忍不住慢慢揪紧,慢慢地有些喘不过气。
聂更阑沉默地走在街头,步履渐趋沉重,打算回去一趟福鬼客栈收拾沈端枫住过的客房。
恰在这时,清鸿剑尊的水镜再次发出亮芒。
第135章
清鸿剑尊面前浮现出一面水镜。
他料想应当又是元千修, 没想到拂开画面后,里头居然是一片辉煌壮丽的水晶宫背景。
北海龙族,北璃仙宫的龙王正捻须慈祥地注视清鸿剑尊。
“肃秋, 龙父希望你能来一趟北海细谈,正好, 你也来看一看你姐姐。”
清鸿剑尊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北璃仙宫的族人,一时间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
“好。”
“我会立刻赶过去。”
聂更阑站在清鸿剑尊身边, 沉眉注视着他同水镜里一个肃穆威严的男子说话, 不由出声问:“师尊,这是?”
“我的龙父,北海龙族的龙王,”清鸿剑尊道,“你随我一道去一趟北璃仙宫。”
于是乎, 两人一同进了客栈去了沈端枫之前住的天字号房。
沈端枫身为鬼魂, 根本没什么行李可收拾,只是唯一落下那盏聂更阑送的月亮灯还静静摆在床头。
聂更阑看着看着, 目光渐渐掺杂了阴冷。
想手刃稹肆的心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迫切。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逼自己颤抖的手握成拳。
白衣人望着那盏灯, 静默不语。
鬼汤黄泉长街投壶射箭赢得月亮灯的记忆同时浮现在清鸿剑尊以及白衣人脑海中。
森然鬼气下, 除了一人以外无人注意,青年把月亮灯递给老妪时的神情有多温柔。
客房里, 白衣人脚步才提起,清鸿剑尊已经先一步来到床前, 捧起月亮灯回到青年身边递了过去, “收起来吧。”
聂更阑接过月亮灯,勉强朝师尊挤出一个笑,声音沙哑无比。
“嗯。”
三人回到客栈大堂时, 鬼掌柜看到熟悉的面孔,翻了几个跟头慌里慌张飘到聂更阑面前,“客人,这位客人请留步。”
鬼掌柜差点了跌了个跟头,拼命抓住桌角才站稳,一双空洞的鬼眼没有视线聚焦,但是准确地停留在了聂更阑和白衣人身上,“二位之前来过,我记得你们,那位抓走的老夫人,唉,魔族的人当时可把客栈闹得人心惶惶,您看看,到处都是损坏的物件,我们损失也挺惨重的,客人您看看要不那些预存的魔晶石就……”
聂更阑面无表情道:“不需要退,就当做是给客栈的赔偿。”
鬼掌柜呼出一口气,没有眼珠的眼睛强行转了转,转而提到当时激烈的惨状,“您是不知道,当时魔族那位魔尊可是亲自来了客栈里,我们根本没办法,就连鬼公主赶来也阻止不了魔尊,于是这里所有的鬼只能眼睁睁老夫人被抓走了,老夫人当时凶神恶煞,我们的店小二说了,她为了不让那盏灯损毁,直接下楼到了大堂,结果还没撑过一盏茶功夫就被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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