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千修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之人:“青炎没告诉你?”
青炎真君眉头动了动,“宗主。”
元千修呵呵笑了笑,“开玩笑,开玩笑。我今日便一告诉你们,鬼召毕竟是神器的器灵,他有心溜出去,清鸿他们没办法预防,等到发现时也晚了。”
“是以我才拜托各位加派人手寻找鬼召,尤其是留意盯着天魔谷那边的动向。”
春雨阁、药宗等人纷纷点头,至于临雾宗么,自从曝出宗主林西邗和沈副宗主勾结魔族的不耻之事后,临雾宗目前还暂未推出继任宗主,一直默默地在几大宗门里充当隐形人,生怕灵音宗不允许他们一同进学。对几个宗门商议的事,临雾宗更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任何反对。昔日风光无限的临雾宗,如今哪还有底气再颐指气使挑挑拣拣。
临雾宗跟着药宗春雨阁的人纷纷答应会注意鬼召动向,此次商讨便算是结束了。
这次会议以后,清鸿剑尊和聂更阑结为道侣的消息在流月大陆不胫而走。
稹肆早已从独孤苍眠那里得知这一消息,知道后轻慢一笑,把面前浮现的水镜再次挥手拂掉。
“独孤苍眠这个老匹夫,他师兄知道他对他情深至此么,水镜发了几百回还没放弃,啧啧。”
***
玉髓峰。
元千修带人离开后,北溟朔看着玉榻旁的师徒二人还想上去说点什么,结果被忘忧泽拉走了。
清风殿终于恢复宁静。
聂更阑手一扬,殿门徐徐合上,内殿更是陷入一片寂静中。
清鸿剑尊垂眸端坐于玉榻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聂更阑小心翼翼去拉师尊的手,方才激动难以自抑的心情这会儿沉淀下来,开始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师尊?”他低低唤了一声,“师尊是不是在生徒儿的气?”
清鸿剑尊只是抬眸淡淡睨着他,并不言语。
聂更阑什么都不怕,就怕师尊用这种沉默的神情看着他,于是情不自禁伸手捂住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清鸿剑尊淡淡出声:“手。”
聂更阑:“。”
聂更阑乖乖将手拿开了。
“方才还这般胆大包天,现在知道怕了。”清鸿剑尊身姿修长挺拔,如一座冷玉雕像,凝眸注视着自己的徒弟。
聂更阑被师尊这一眼看得心神激荡,大着胆子又去捉他的手,声音低沉极了,“师尊身上被魔气侵染,除了疼痛可还有什么后遗症?”
清鸿剑尊却只是睨着他,冷玉般的面容既掺杂着无奈,又含着无限责备,“此事我一人承受即可,如今将你牵扯进来,却是连累了你。”
聂更阑闻言,心神震荡之下立即拥住师尊,把他环紧了,心里忽然涌现出如云般漂浮不定的慌乱,声音也压得更为低沉。
“师尊。”
“我们已经结为道侣,道侣本就该福祸与共,师尊如今这个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清鸿剑尊被他双手箍紧,身体的余痛仍有残留,眉峰不由轻蹙。
然而聂更阑似乎感受得到,还没等他出声就已经松开了力道,“我感受到了。”
因为道侣契的感应,师尊的疼轻微传到骨血皮肉中,如有实质。
一时间他不知是该为师尊受魔气侵染而难过,还是该为自己终于和师尊产生了更进一步的亲密联系而欣喜。
这两种情绪太过于强烈,以至于清鸿剑尊也察觉到了,漆眸沉沉抬起望着青年。
清鸿剑尊:“……”
许是他清冷惯了,竟不知人居然能同时拥有如此极端的两种情绪,着实是令人惊奇。
清鸿剑尊把聂更阑的手从自己腰间拉开,盘腿开始调息。
聂更阑此时反倒不着急了,在一旁安静等着师尊打坐,目光沉沉一寸寸扫过师尊如玉的面容。
师尊的轮廓锋利,唇薄,就连唇线抿着时也是锋利的。但他有一张龙姿凤采、云容月貌的脸,于是把这些锋利中和了,形成了这副霞姿月韵的脸孔。
聂更阑怎么都看不够。
尤其是每次师尊用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瞳看过来时,他每次都只想沉溺其中不愿出来。
也许是感受到灼热炽烈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清鸿剑尊在识海中的神识动了动,眉心微蹙。
他加快了灵气的周天循环,终于将灵丹的药效完全发挥融入骨髓,疼痛渐渐压了下去。
甫一睁眼,就对上蹲在他脚边目光灼灼看着他的青年。
仿佛有那么一刹那,清鸿剑尊像是见到了一只不断摇着尾巴的灵兽,像是虎狮,又像是狮狗,类似于凡界的小狗。
清鸿剑尊默然几息,而后道:“怎么不坐着等?”
如此这般姿态蹲着,就像是害怕主人抛弃的灵兽,乖得让人心疼,尤其是那双沉沉的眸子仰头望着,分外令人怜爱。
当清鸿剑尊察觉到自己心情的变化时,聂更阑已经如同蔓延而上的藤蔓将他的手握住,黏人又紧实。
“师尊。”
聂更阑仰头冲他一笑,“师尊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清鸿剑尊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徒弟真的长大了,知道卖乖扮可怜勾得他不忍心苛责训斥。
他要把人拉起来坐着,聂更阑却不肯,只是眸子沉沉倔强地望着他。
清鸿剑尊无法,于是道:“此前训斥,只是忧惧你会遭遇不测,鬼召的离开并不能全然苛责于你。”
聂更阑沉沉的眼眸骤然出现一丝亮光,“我就知道,师尊——”
但他话未尽,清风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哥,独孤苍眠那老匹夫在外头闹,说是不放他进来,他就要擅闯了!”
聂更阑和清鸿剑尊相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从清风殿飞身而出,随着北溟朔忘忧泽一同去往停剑坪。
到了地方,果然看到独孤苍眠正准备以灵力击破玉髓峰上空的结界。
聂更阑冷脸厉喝出声:“住手。”
独孤苍眠看到两道身影比肩而立出现,姿态亲昵不可言喻,充血的目光顿时划过一丝晦暗。
“师弟,你与谁结为道侣也不该找这个小子,他配不上你。”
清鸿剑尊面若寒霜,像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他直接捉起身侧青年的手,当着独孤苍眠的面,握紧了。
独孤苍眠双目遍布血丝,目光充斥森意,死死盯着那双十指紧扣、如坚韧藤蔓缠绕在一起的手。
聂更阑侧头望向师尊,心头一暖。
北溟朔脸黑,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真不要脸,管天管地还管别人结道侣,你和我哥早就已经不是师兄弟的关系,要点脸吗?动不动就往前凑,你当你是我哥的谁?!”
独孤苍眠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冷笑一声,死死盯着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道:“师弟,他的性命如同一只蚂蚁,轻而易举就会被碾碎,尤其是魔头处处派人盯着他,倘若他出事,你也会跟着受牵连。”
“师弟不在乎,可你身上肩负着整个灵音宗的希望和使命,你不能出事。”
“我希望师弟能认清脚下的路,解除道侣契解。你的性命比谁都重要,不可随意将性命和一个低贱的凡人绑定在一起。”
独孤苍眠从头至尾只看着清鸿剑尊,嘶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清晰。
说者有意,听者更是有心。
聂更阑眸色微沉,被清鸿剑尊紧握的手动了动似要挣脱。
却被清鸿剑尊更为牢固地箍紧了。
聂更阑喉结滚动:“师尊……”
在清风殿时他态度一直很强势坚定,直到此时,他居然被独孤苍眠的三言两语说得动摇了。
他的性命确实同师尊绑在了一起。
同生共死,福祸相依。
可倘若自己真的出事,师尊也就……
聂更阑心神动荡之际,忽然察觉师尊身形一动。
一股金芒裹挟着强悍无匹的灵力轰然朝独孤苍眠所在方向落下。
后者身形如同断线木偶被往后一扯急速往后冲撞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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