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他双臂滑落至身侧,开始冻得嘴唇发抖。
所幸他戴着那枚聂云烟戒指,寒气比昨日要消减两分,可这种程度的冰寒之气依旧不是一个凡人能抵挡得住的。
倏地,院子掀起一阵风,卷起一个漩涡飞入祠堂形成无形透明的罩子落在跪着的少年身上。
聂更阑身上倏然有暖流涌遍全身,已经僵硬的手脚居然能稍微动弹了。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右手,看向那枚聂云烟的戒指。
是戒指开始发挥效力了?
……
聂家广场。
论道会开始已有一炷香时间,坐在下方的聂重远忽然感到祠堂似乎涌起一阵灵力波动。
很细微,只一刹那而过,仿佛蝴蝶蹁跹擦过眉间的触感。
聂重远蓦地起身。
前来参加论道会的沈端枫拉过他袖袍,“怎么了?”
“祠堂似乎有外力入侵。”
聂重远坐下凝神,双手掐诀祭出元神探查祠堂那边的情形。只不过几息,他元神回归本体,疑惑地看向沈端枫。
“什么也没有,难道是我的错觉?”
*
论道会结束后,几大家族的人陆陆续续离场。
徐少已经服下丹药,手并无大碍,只是对邢简还抱有怨气,不肯搭理对方。周少只能和汪少在两人中间当和事佬。
周少:“简哥,从今天进来起你就冷着一张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小白脸会悔婚了?”
汪少小声道:“那个聂更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门婚事好吧。”
周少压根懒得理他,又道,“简哥,你是真不喜欢那小白脸,还是碍于面子才退婚?”
邢简眼神冷淡瞥过来,周少几人被看得发毛,忽然感到脊背发凉,四周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
邢简加快脚步出去,周少拉起徐少追上去:“简哥你别生气,等等我们,走慢点啊!”
一行人簇拥邢简终于来到聂家山门外的广场时,几艘飞舟已经停在上空。
邢家主走过来:“简儿无须难过,你要什么炉鼎爹不能给你找来?到了临雾宗,外面的优质炉鼎只多不少。”
邢简一贯浮花浪蕊的做派今日全无,只是淡声道:“爹,我是真的不想娶那个脏东西,您只需要记住,无论之后我再如何表态,都不会再娶聂更阑。”
话落,一阵狂风平地滚过。
邢简眼珠子开始疯狂乱转,不过几息恢复正常。
他大口喘着粗气,如梦初醒。
而后,掏了一把清心丹吞下,猴急地抓住邢家主的手。
“爹!”
“那个绝色炉鼎,小美人儿在哪?”
邢家主皱眉,沉声道:“简儿,你这是做什么?”
邢简摇头晃脑,连叠声叫道:“聂更阑,他叫聂更阑对不对?爹,我一定要娶他,我喜欢他,爹,您帮帮我,爹!我非他不娶!”
周少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懵了。
邢家主甩开儿子的手,喝道:“邢简!我看你是要把我气死!刚才你做什么去了,口口声声要退婚,现在后悔也晚了!”
邢简头摇得如同拨浪鼓:“爹,我不想退婚,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我不受控制!爹,您帮帮我,我要娶聂更阑!”
“混账东西!”邢家主掀开儿子的手,“你嫌邢家丢脸丢得不够是吧!”
“那个聂更阑不许你再打主意,他不配进邢家的门!”
邢家主气得直接上了飞舟。
邢简着急忙慌跟上,不知从哪抽出一把羽扇给老爹扇风,模样狗腿极了,“爹,您就再帮我和聂家说说,我想娶他,爹,能让我喜欢的没几个,我就喜欢聂更阑那样的!”
“你想气死我!信不信我回去给你扒了一层皮!”
“爹!”
周少几个看到邢简猴急的模样和今天一整天的冷淡神态判若两人,不禁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汪少半晌才蹦出一句今晨才说过的话:“简、简哥是不是中邪了?”
第7章
聂更阑在祠堂跪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被沈端枫以再跪下去就没命了为由强行带回流云小筑。所幸有聂云烟姐弟给他的御寒戒指,以及后来偷带的糕点,否则这具身体损伤会更严重。
足足昏睡一日,聂更阑才睁眼,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沈端枫瞥见他手上的御寒戒指,没说什么,只是叹息:“更阑,你这次太让你爹失望了,他为你的将来做打算,你却拂了他的好意,也让聂家在几大家族前丢了脸面。”
聂更阑蜷缩在被子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母亲。”
沈端枫神情略有震动。
这是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岂会不关心不疼惜,只是……
“母亲,我不喜欢男人,在人界做小倌是形势所迫,只要尝试逃出绿苑就会遭到毒打,我没办法。”聂更阑许久没一口气说过这么长一串话,喉咙隐隐作痛。
当时在寒冰阵里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濒临死亡边缘,心里想着如果能醒来,一定要对亲生母亲说出心里话。
他有无尽的委屈、愤懑和恐惧,心脏处仿佛插着一把钝刀子,不能致他死亡,却能让他一直处于无尽的痛苦中。
一只素手轻轻掖了掖少年的被角,轻柔的嗓音虚虚落在上方。
“更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娘对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
“孩子,你若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努力变强。”
聂更阑一双眸子慢慢变红,鼻中泛酸。
沈端枫见状犹豫地伸出手,试图替儿子揉一揉僵硬的手脚,恰巧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母亲,真巧,您也来看弟弟。”
女子落下去的手倏然收起,淡笑着笑看向来人:“斟儿,你来了。”
聂云斟嘴角含笑:“我带了厨房新出炉的点心,有瓜秋蟹,粟裕糕,都是弟弟爱吃的。”
聂更阑抓着被子的手一紧,淡色眸子浮现一抹阴翳。
沈端枫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斟儿如此关心弟弟,母亲也就放心了,你们兄弟聊,我先走了。。”
“是,母亲慢走。”聂云斟微微弯腰,恭敬地目送沈端枫出去。
等到外头没了动静,聂云斟才笑吟吟在床头的凳子坐下。
“弟弟,吃些点心吧?我还带了一壶暖血活气的甜饮——”
“滚。”聂更阑闭了闭眼,虚弱地从唇中吐出一个字。
聂云斟笑容逐渐扩大:“怎么,这会儿不怕哥哥,敢凶我了?”
他站起身慢慢逼近床边,聂更阑条件反射搂紧被子往后退,将他视为洪水猛兽一般。
聂云斟嘴角笑意渐深,玉制的腰带随他微微弯腰的动作而向下垂落,双臂也随之撑在床的边缘,一双上挑的眉眼浮动着轻佻,“不喜男子?”
聂更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适感在体内躁动,偏生身子虚弱得生不出一丝力气,无处可逃。
聂云斟轻笑一声:“看来之前我猜得没错,你果然厌恶男人的触碰和靠近。”
他一边边说着,身体越发前倾,脸几乎快要贴近聂更阑的脸。
聂更阑后背贴到墙面退无可退,只得用被子裹住全身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别过来!”
聂云斟非但不停下,手偏偏还不老实地扯开被子,少年那张敷粉如雪透着病态的面颊便一点点露了出来。
“啧。”
聂云斟蓦地钳住少年下巴,细细摩挲,“果真肤如凝脂,皎若秋月,好一张勾人的脸。”
话音才落,那张脸已经剧烈挣扎从他手里滑脱出去,少年张嘴狠狠咬在聂云斟手腕上。
“嘶!”
聂云斟吃痛退开站直了腰身,目光森然盯着飞速缩回被子里的少年。
“弟弟命大居然能从寒冰阵里脱险,那就好生养好身体,咱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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