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船在哪里,我自是知道,不过你怎么认识钟洺,我听说他以前在乡里没什么正经营生,现下他成亲走了正道,已不和那边的人多来往了。”
詹九一听,品出些意思,觉得这妇人的语气倒有些像钟洺的长辈。
因他常在家挨长辈唠叨,对这类语气好生熟悉,为免给钟洺添麻烦,遂表态道:“阿婶您瞧我,我可不是那等不三不四的人,近来正和阿洺哥谈一桩乡里的生意,也确是白日里在乡里见过阿洺哥和嫂夫郎,约好了晚间登门一道吃酒。”
钟春霞见他连乙哥儿都知晓,说话也客气,不太像那等混不吝的,忖了忖道:“这倒是巧,阿洺正是我侄儿,我们两家船挨着,你跟着我走就是。”
“怪不得我看阿婶面善,原和阿洺哥是一家人。”
背着钟洺,他一口一个“哥”叫得怪亲切,一路尽跟钟春霞说钟洺的好话,听得钟春霞收了八分对他的戒备,留下的两分在到了侄子船前,见人迎出来,两边确实认识后,也彻底消散。
钟洺领着詹九进了船舱,钟春霞给苏乙使了个颜色,教小哥儿来自家船尾上说话。
“那汉子是什么人,我半路上遇见,他说和阿洺有生意谈,别怪我啰嗦,我只怕咱们拼不过人家陆上人的心眼子,回头吃了亏。”
“二姑放心,那人叫詹九,确是地道的清浦乡本地人,他……”苏乙想了想,用了个从钟洺那里学到的词,“他在乡里做牙人营生,有人托他办事,他便两边居间说合,当中赚点花用,且他不会坑骗咱家的。”
苏乙把詹九与钟洺的渊源讲一番,听得钟春霞神色几变,末了道:“这混小子,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事?”
“想是没当回事,詹九也说,当初相公救了他上来连个名姓都没留,之所以知晓是相公救了他,还是他过后自己费心打听的。”
钟春霞默然半晌,眉宇黯然道:“既如此,原来是我们错怪了这孩子,只当他去乡里吃酒闲耍不学好,怕他走了歪路,如今看,他心性从来都是正的。”
如今回想起来,最早钟洺言辞凿凿要脱贱籍去做城里人,何尝不是一等一的志向,只是对于水上人家的孩子而言,这条路太难。
一顿晚食数道菜,鲍鱼炖鸡、清蒸鲈鱼、葱油蛏肉、酒炖墨鱼、酱炒蛤蜊、凉拌海蜇、裙带菜蛋汤,再加上詹九带来的两只烧鸡鸡腿,拆了肉装盘,浑似过年一般丰盛。
菜实在太多,事先分出好些给了二姑家,余下的将将吃完。
詹九走时一张脸都让酒气熏红,拉着钟洺的手恨不得和他当场拜把子,奈何这等事钟洺绝不会答应。
“不管怎么样,从今往后,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哥!”
钟洺:……
醉成这副模样,他也不敢放詹九自己回乡里,早知这厮酒量这么差,他连黄酒都要少买。
夏日天长,但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天色也已发暗。
四面都是海,一旦出事就是大事,便借了唐家船送人一趟。
詹九没说虚话,经此一顿饭,对钟洺那是愈加掏心掏肺,办事尽心,街上属于钟家的摊子,上面的竹棚很快搭起,挂上了市司木牌。
未几,至八月初一。
大清早的码头挤成一锅粥,市司小吏举着告示高高张贴,考虑到识字的人没几个,连番换人扯着嗓子,在旁车轱辘似的念了好几遍。
待聚集此处的人们金属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41章 出摊
“市金一个月涨出一钱银子就罢了, 怎的还要多收一份鱼税?”
“我们水上人哪回出海不是拼着命的,有时候一网鱼都换不来一碗米,年年杂税缴不尽, 现如今上圩集摆个摊子竟还要被多刮一层皮!”
“官老爷们成日做衙门里喝茶,哪里知道我们的苦楚?这是不给我等活路走了!”
“既要涨钱, 缘何只涨我们的,不涨陆上人的!”
一众激愤的水上人围着小吏抗议, 唾沫星子险些把人淹了, 有人说到激动处, 步子一动,难免往前走了两步,旁边的官差早就有所准备, 挎刀“唰”地出鞘。
“都做什么?想闹事不成!现下县里大牢尚且空着,你们要是进去吃牢饭, 尽管往前走!”
长刀雪亮, 一群人登时被吓回去,人群安静了一瞬,小吏趁机道:“总之这是县里头下来的政令,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你们要是不乐意,有本事往县衙门口闹去!”
他用手拍几下贴了告示的墙面,“今日起市金开始照八文收取,鱼税也不是乱收的, 先过秤, 按斤两算,还想在圩集上摆摊的,都随我往这边来!”
这么一来, 其实好些人已没了摆摊叫卖的心思,那些个带来的鱼获本就不值多少银钱的,或是掂量着可以回家做成干货再卖的,全都挑着担子离开,剩下的人多是不卖不行的,一时神色各异,跟着小吏去交钱。
钟三叔混在其中,他是空手来的,什么也没带,也跟着人群走去,到一大号的铁秤前,为的是倾身看鱼税到底怎么收。
很快大家伙发现,像是那些常见的鱼获,大抵一斤是加收一文钱的鱼税,略贵一些的,要到一斤两文,此外,其中一个汉子桶里有三只海参,赶海时在水窝里捡的,一只也就半个巴掌大,加起来没有一斤沉,却张口就要二十文。
汉子自然不服,问那小吏,小吏只说海参是海珍,怎能和杂鱼蛤蜊比,再想多问,官差又要拔刀了。
此情此景,哪个看了心里不气,本来排队等着交鱼税和市金的队伍又短了一节,好几人抬腿便走,说既如此,以后与其来码头卖鲜货,不如多备干货和行商做生意,不来这里受这窝囊气。
小吏乐得队伍里少几人,他也好少当一会儿差,才不管这些人骂骂咧咧什么。
钟三叔把眼前事看在眼里,心下有了计较。
清浦乡,南街。
住在附近巷子里的赵家媳妇提了个篮子跨出门槛,这个时辰家里吃罢早食,她也该去街上转着买几把鲜菜。
孩子他爹一早去当铺里当差了,昨晚上说了一句想吃砂锅鱼头,她心里念着这事,想着去码头看看有没有哪家卖牙片鱼的,或是海鲈鱼也好,这两样海鱼的鱼头是能单独拿出来做菜的。
在巷子里走了几步,遇见和她交好的孙娘子,手里提了条肚子剖开的大鲈鱼,看着就新鲜,她忙把人叫住问:“我正想买条鲈鱼回来烧鱼头,你这是在圩集上谁家买的?”
又奇道:“怎么还是拾掇好的?”
孙娘子见是她,走上前笑道:“不用往圩集去,咱们门口街上就开了个卖鱼获的摊子,你朝庞家开的木匠铺子走,到时就看见了。”
她提起手上的鲈鱼给人瞧,“我瞧那摆摊的是对水上人夫夫,年轻的小两口,手脚都麻利,在他那买鱼,还能帮你收拾好,回家不用费劲剖肚子,直接就能下锅,你要是想要鱼片子,也能给你片。”
赵家媳妇问道:“帮你拾掇,不多收钱?”
“自然不多收,要是多收,谁去当这个冤大头。”
她指了一下巷子口道:“你不是要买鲈鱼,赶着这会儿快去,我看那摊子上摆了五六条,去晚了怕是就要没了。”
赵家媳妇听了她的话,加快步子到了听说的位置,以前记得这块都是空处,未曾设摊子,她也有两日没往这个方向走,今日一看,确实多了个做生意的竹棚,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一张桌上摆了个砧板,上面插着一把菜刀,旁边另一张桌则是摆了几个坛子,立了个木牌,写着“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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