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驴车,四人的心情比来时松快许多,天南海北地聊起来,行至半途,钟洺眼尖,率先看到自清浦乡的方向走来一队官兵,前面的二人策马,一晃眼就没了影,后面的慢些,押了个犯人。
官道宽敞,两边难免交错而过,钟洺看到了雷春灰败如死的侧脸。
对方却不知他的存在,在官兵的拖拽下向前蹒跚行进,鞋子已经在路上丢了,只一双赤脚踩着土路。
钟洺好像看见了上辈子被人像驱赶畜生似的,走在流放路上的自己。
常超惊呼道:“这不是画像上另一个人么,这么快就抓到了?”
“你看,前面打头的是卫所派的官兵,动作肯定比乡里这帮小吏快多了。”
常敬给他解释。
詹九则往钟洺身边凑了凑,“没想到之前道听途说的案子,还真让咱见着了结果,今天在堂上听那意思,是要严惩,充军千里是逃不了了。”
他两手揣在一起,咂咂嘴道:“千里啊,那都到什么地方了……常大哥、常二哥,是不是都快到你们老家了?”
他嘴巴闲不住,说不了两句又去和常家兄弟攀谈。
钟洺则收回追着官兵远去的视线,转头望向车行的前路。
“天暖了,你看这道旁的花都快开了。”
赶车的汉子见钟洺朝前坐,也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咱们这地方的天说热就热了。”
“可不是。”
钟洺摸了摸放在褡裢里的澡珠,和抱在怀里的小狗,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家中去。
而眼前铺开的,是前世没有好好看过一眼的故乡的春天。
第100章 开春第一鲜
二月中旬, 常家兄弟启程北上。
钟洺和詹九给他们准备了不少路上吃用的东西,兄弟俩亦在走前给钟洺和詹九各留了一份礼,送给钟洺的是一匹暗纹绸, 一匹花软缎,皆是自江南运来的上等货, 另有两枚玉石吊坠,一为葫芦, 一为如意。
钟洺不太懂行, 但也知凡是好玉做的东西必定价格不菲, 他推辞不受,常敬和常超却说是特地备下,留给钟洺与苏乙将来孩子的。
送走此二人, 钟洺和詹九都有些伤怀,实在是山长水远, 尚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缘, 有人相见生厌,有人一见如故,况且一起捉过贼人、上过公堂,姑且也能称得上生死之交了。
晚上归家, 将各色物件摆出让苏乙来看过,玉坠拿在手,实让人不敢乱动,生怕磕了碰了。
“都说人养玉, 玉也养人, 咱们就依两位大哥说的,好生留着,以后给孩子戴, 这东西能戴一辈子,还能传家。”
水上人花个几两打个银物件,就觉得极奢侈了,金玉之物哪里见过,今日一瞧,果然温润生光,教人移不开眼。
这等值钱物件钟洺和苏乙是不舍得自己用的,还是留给孩子最好。
无论是葫芦还是如意,都自带好意头,生的是小子还是哥儿都合宜,可见常家兄弟是花了心思的。
“咱们若得两个孩子,正好一人一个,再多也不怕,当爹爹的到时给置办。”
“你想得倒远。”
苏乙笑看他一眼,将玉坠轻轻放回木盒。
“这两匹料子实在太好,莫说咱们是水上人,就是乡里普通人家,等闲也穿不得这等料子做的衣裳。”
绸缎金贵,不说麻布,一匹普通棉布的钱都买不到一尺绸子,之前黄府给的绸子布还只是素色绸,这回常家兄弟留下的却是有暗纹的提花绸,
缎子则比绸子更结实些,也更贵。
“我揣度他们也应当知晓这道理,赠给咱们,估计是想着即使不穿,也能拿去换钱或是送人,总比直接给银子来得好。”
在常家兄弟眼中,钟洺和詹九与他们两个是过命交情,“平安”二字千金难换,既日后或许不会再来九越,那就一次把人情还尽,省的良心不安。
“那这两匹料子就不动了,我扯几尺细布裹了放好。”
绸缎细滑,手上有点茧子倒刺,一摸都能勾了丝,可不得好生存着。
“我回头也再去买些防虫蛀的药粉撒箱子里。”
钟洺看了看自家衣箱道:“我听人说用樟木做的衣箱最好,放多久都不怕虫蛀,等着咱家也再添一口,现在东西多了,原来的都不够用。”
最早他们家三口衣箱,一口是以前钟洺爹娘留下的,另一口是苏乙成亲嫁过来时新买的,都不算小。
他们本来衣裳不多,又因九越四季温暖,最厚的衣被也厚不到哪去,两口箱子绰绰有余。
现在家里却是存了好几匹料子,新裁了几套衣裳,摞在一起便显局促。
“我发现自从搬进水栏屋,家里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两人合力把摊开的料子收回,苏乙道:“以前船上地方小,家家户户能用的东西就是那么些个,现在光多多的猫窝就有两个。”
多多入冬后新添了个添了干草的布窝,那阵子天冷它就换到布窝里睡,最近天渐渐暖起来,回来时钟洺看见它又转去贝壳窝里躺着了,和人一样,知冷知热。
贝壳窝里也铺了布垫,倒是不凉,它还知道把苏乙缝的小鱼玩具叼进去抱着,看着怪喜人的。
“那是从前没条件,但凡有了条件,谁不想过得更舒服。”
说到这里,钟洺想起二姑家来。
“二姑还说卖了干货,有了银钱就修水栏屋,最近也没问她还有没有这打算,要是有,得去虾蟆澳请一回人才是。”
他和林阿南熟悉,到时定是他去跑一趟。
“怎么不修,估计这个月里就要开始张罗。上回一起看摊子时还和我说起,你就没发现,二姑她还一直没给莺姐儿张罗相看的事?因莺姐儿也没有看上眼的汉子,这事还暂且搁着。”
钟洺恍然,“原是为此,二姑是想着家里有了水栏屋,能给阿莺说上更好的人家?”
“自然,不过阿莺眼光高呢。”
苏乙莞尔道:“她现在帮忙做酱,每日都有工钱拿,还没出嫁,赚的已不比那些个汉子差,跟我说看村里同龄的汉子,都像看石头似的,只觉全是些直头楞脑的傻小子。”
“眼光高是好事,总比嫁错了人好。”
说完又笑道:“她嫌石头是傻小子,实际自己也不比石头大两岁,但我也发现了,一般年纪的姐儿,总比年纪相当的哥儿和小子机灵懂事些,后面两个里,哥儿又比小子强。”
苏乙不由问他,“我却是给你生不出姐儿的,你喜欢哥儿还是小子?”
“自是都喜欢,这个我不挑,无论是小子还是哥儿,都给买船。”
钟洺不假思索地答道。
以后就算是搬到了陆上去,船也要买,水上人不能忘了根,他们的孩子也绝不能不会捕鱼赶海,泅水撑船。
——
春雷起,春分至。
一夜春雨过后天空彻底放晴,午间日光最盛时,钟洺撑船离岸。
海风中仍挟着凉意,不过晴天里船板没多久就被晒得微微发烫,他整理好渔网抛下,盘腿坐在船头打理鱼枪和随身的网兜。
除了鱼枪,他过完年又在乡里铁匠铺做了一把短刀,昨日刚取到手,外面是鱼皮刀鞘,遇上大鱼时匕首太小,鱼枪的铁签太细,这种短刀用起来或许更趁手。
不过现在还不知真正用起来如何,这类防身的武器,不如说更盼着一直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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