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习惯留到现在,如今白日里常在蚝壳房这头,自也不能荒废了,山上的野花漫野都是,又不花钱,若没了这些个点缀,屋里屋外都灰扑扑的。
况且自打有了孩子,苏乙也不得空去乡里守摊子,成天都围着孩子打转,还有那么些杂务要操持,自己时不时带回来些小玩意,也好哄人开怀。
“嫂嫂,大哥回来了,还给你采了花戴!”
钟涵驱着鸭子去后院,路过正屋时高声喊了一嗓,苏乙抱着孩子从门框里探出身,见钟洺作势要追钟涵,被那小哥儿笑嘻嘻地躲过,把竹竿一甩就跑了。
他噙着笑,目光从钟洺的脸上移到他怀里,见了那捧花,梨涡深深。
“你不是离了地头,下海去了,这又是去哪里采了花,难不成又上山去了?”
要说钟洺这一整日里也属实不得闲,水田要关照,海里的生计也不能搁下,苏乙抱着孩子带着小仔,在这头能做的,也仅是保证他回来时能吃上热乎饭。
“天热水暖,下海游两圈就上来了,今天使鱼枪中了一大一小两条石斑,一条虾蟆鱼,捉了十来只龙虾,暂且都丢在船上,下船时遇见六叔公往山上去,我也陪着上去了一趟,闲聊几句罢了。”
钟洺头发还是湿的,他进门放下野花就去拆头发,打了一盆子淡水涮了涮,再用布巾拧过,半干不干地披散着,现在这个日头,下午晒一圈就干透了。
“阿乐,来,爹爹抱。”
他一上午没碰孩子,把身上收拾干净就接了过来,嘴上感慨,“两个月的娃娃了,谁看了都说长大了,我怎觉得还是那么小小一个。”
苏乙给粗陶花瓶里接上水,迎着屋外透进来的光把花插进去,伸手调整了两下,笑着接话道:“咱们天天看,觉不出变化来,你看衣裳就成了,刚出生时的小衣裳都短了多少。”
小长乐认真看着钟洺扮鬼脸,小嘴一张全是听不懂的咿咿呀呀,苏乙也凑过去,在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顾他一会儿,我去灶上把午食做了,先前你和小仔出门,我把他搁摇篮里放在眼皮子下,也不耽误干活,将食材都备好了,一刻多钟就能出锅。”
苏乙去后,不多时灶房里的香味就散了满院,钟涵看顾好后院鸡鸭,代替钟洺守着长乐,钟洺得以进灶房帮苏乙端菜盛饭。
“竟是做了米鱼羹。”
钟洺看见大碗里的汤羹,扬唇道:“海边湿气重,有时越是天热,就越该喝口热汤羹发发汗散散湿。”
“我也是这么想,眼下四月,还是吃米鱼的季节,上月做了好几顿红烧的,今天索性做了汤,清淡些,免得上火。”
两人前后把菜端进堂屋,围着桌子坐下举筷,长乐一个人躺在小床上看屋顶,片刻后多多和满满赶着饭点跑回家,吃完鱼肉又跳去柜子上洗脸舔毛,长乐的小眼睛又咕溜溜地转过去,而两只猫浑然不觉。
米鱼羹里除了米鱼肉末,还有要紧的三样,便是香蕈、芹菜和鸡蛋,连带汤底也是用剔下来的鱼肉鱼头熬的,醇香味厚,又有芹菜能提鲜,喝着热乎却清爽,一大碗下肚,各个都是一脑门的汗。
柴房里,王柱子也端着自己的大碗埋头吃着,他来钟家五个月,顿顿吃好,日日睡好,体格更壮实,干活也更有力气。
因东家大方,除了月钱外还时不时给些赏钱,他在这里做事又没有花销,兜里头一回攒下了几两银钱。
前日探了探东家口风,听出意思是有意让他留下做长工,只是没说准,王柱子只盼这事能成真,东家一家子都是善心人,他是极乐意长久干下去的,说不准哪日走远道,还能在这里成个家。
——
梅月将过,芒种将至。
依着老人说的,芒种前后再不插秧,就是过了稻谷的季候。
瓶中的野花在清水中开了又败,经过数场夏日中的雷雨,地里秧苗亭亭,没出什么差池,田埂上的秋茄更是拔到了三尺多高。
秋茄长得慢,红树林里那些十几年的老树也不过丈高,但种在田埂上已经足够,它生出的果就是它的树种,摘下来沿岸继续栽下,再过个几年就是成片秋茄林,村澳里再不缺木材用。
钟洺对着地里的秧苗比量了两日,又去千顷沙内别家的水田转了一圈,眼看确实差不多,便去了乡里牙行,寻到熟识的牙人,点名要先前三月里雇过的两个汉子。
而这两人此次又带来两个老乡,四人一起跟着钟洺到了千顷沙,咸水田插秧晚,正好和他们家里的田地错开,是个说出去人人抢着干的好活计。
插秧一旦开始,就是从早到晚,清晨放干秧田里的水,上午拔秧,下午插秧。
这四个青壮,再加钟洺和王柱子两个汉子,共是六人,忙碌一天下来,一人能插完一亩地,足足到了第九日,五十亩地才算是终于完成。
第141章 钓丁公
晨光初绽, 天边星月隐去踪迹,如墨的深蓝换做剔透泛白的蛋壳青,远方螺号声声, 当是村澳里哪家的汉子相携出海。
生在海边,要是想讨生活, 四季都是闲不下的,三四月里的黄鱼群走了, 五六月里墨鱼、鲳鱼接踵而至, 紧接着过不得多久, 海滩上又要支起棚子架起大锅,四下飘散起明矾酸溜溜的味道了。
年复一年,祖祖辈辈, 就是这样遵循着同样的时节规律,一网接一网从水中捕捞起家中老小的嚼用。
苏乙起身时钟洺还未醒, 昨晚他有心让钟洺好好歇歇, 所以睡在了床铺外侧,这会儿便也草草以木簪挽了头发,没打扰熟睡的钟洺和长乐,放轻步子出了卧房。
意外的是钟涵早已醒了, 正叼着牙刷子在洗漱,见了他,匆匆涮去口中牙粉,“嫂嫂早, 大哥还在睡么?”
“这小半月把你大哥累狠了, 今日且让他睡吧,就是睡到下半晌也无妨。”
插秧这事过去水上人没做过,不知有多繁重, 做过才知其中辛苦,实在比打鱼更枯燥。
饶是他们家雇了帮工,钟洺的肩头也照旧晒爆了皮,好在总算料理完了。
苏乙睡了一晚嗓子干,倒了半碗水润润喉,见钟涵穿戴齐整,不由奇道:“你要出去?”
钟涵提着从房里找出的鱼竿道:“今天麦冬哥哥要来咱们村澳给杜阿奶、齐阿公他们复诊,我和阿豹哥他们早说好,要带着他去海边钓小鱼和螃蟹呢。”
苏乙听得云里雾里,竟不知这些个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约定。
不过黎麦冬自二月里在白水澳待了一阵子,过后确实每过十日左右就来一趟,钟涵所说的几个阿爷阿奶,都是饱受“鱼肉”困扰多年的老人家了,那眼皮子里长了“鱼肉”,磨得人眼眶发红流泪,风一吹就泛疼,久而久之看东西也模糊。
但得了出自黎老郎中之手的药方后,又是喝药汤,又是以药液擦洗熏蒸,听说是已好了不少,加上有黎麦冬时而问诊把脉,身上其余的小症候也一并调理了,现今村澳里人人感念这师徒二人的恩德。
想来是孩子大了,也都有了自己的主意,相约一起玩乐的事早就不会特地知会大人。
苏乙把兴致勃勃的钟涵送到水栏屋下,遥遥见钟豹和钟苗两兄妹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
钟豹过了年已经十二,再过几年都可以议亲了,现在陪着弟妹们玩耍时,已偶尔会显出不太耐烦的神色。
好在他随了三婶,比钟虎多了机灵,又不似石头小时顽劣,总体是个妥帖少年,纵然再不耐烦,暂且还是乐意当这个牵头的孩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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