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乙迟疑了一下,点头说好。
有钟涵在身边玩飘在水里的木头鸭子,这回擦背是极为正经的擦背,没有半点心猿意马,结束后把热水添进,又泡了一会儿,苏乙才领着小仔,包起头发从里面出来。
而鱿鱼干也差不多烤好了。
“张嘴。”
“啊——”
钟涵张开大嘴,钟洺夹起两筷子鱿鱼丝,投喂给大小两个哥儿。
“味道如何,淡了还是咸了?”
苏乙品了品道:“不咸不淡,正好。”
钟涵也跟着点头。
钟洺闻言把灶火熄掉,等鱿鱼干彻底放凉后慢慢撕,不过要放到柜子里去,否则半夜容易被馋嘴的小猫叼跑。
待钟洺也用剩下的热水洗完澡,苏乙已经回屋,对着窗外的方向,用木梳一下下地通头发。
钟洺走上前接过其手中的木梳,梳齿插入发丝当中,他不由问道:“莫不是在想那日我跟你说过的事?”
好好的人,又在发愣。
苏乙沉吟一瞬,轻轻颔首。
缴春税那日钟洺忽而对他讲,若以后得了机会、寻到路子,有意带着家里人去乡里生活,花多少银子也不怕。
又道若是他们两个等不到这机缘,单给孩子谋个城里的身份也好,听得苏乙心神一震。
他问钟洺何时有这些打算的,钟洺实话实说,道是早就有了。
“我知二姑他们都和你讲过,说过去我眼高手低心浮气躁,不甘心一辈子当个打鱼的渔夫,在乡里胡混了许多时日,到成亲时总算改了性,肯脚踏实地地过日子。”
钟洺望着小哥儿的眼睛道:“其实我一日未改这心思,不过是意识到了路多艰难,懂得了徐徐图之的道理。”
他又道:“我并不图咱们的孩子定要出人头地,有个好前程,只要不再是贱籍,不再是这个人下人,足矣。”
苏乙那日听罢想了许多,正如钟洺所言,同为水上人,他也深知这条路的艰难之处。
但他过去没有这念头,现今听了钟洺所说,却也生出了这份心。
一旦心思起了,心也就跟着热了,无论钟洺到时打算怎么做,他想必都会心甘情愿地跟着搏一搏。
他顺势向后倚靠在钟洺怀中,微微侧首,脸颊便挨上了汉子的胸膛,窗外月淡星稀,仅有浪花卷岸,声声入耳。
钟洺看着夫郎发顶的小小发旋道:“先前不说,也是怕扰了你的心神,终究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别看我话说的颇狂气,实则哪有那么简单,或许能如愿,已是很久以后了。”
苏乙抬手轻抚钟洺的手臂,强壮结实,还能摸到一条小小的疤痕。
常干活的汉子手上和手臂上没有不见疤的,不说渔网,很多鱼的鱼鳍、鱼尾都是一道利器,甩一下就是一道伤,除非浑身都裹严实,否则怎么也防不住。
“我相信你若想做的,就一定能做成,任那是多久之后,我都陪着你。”
钟洺欣慰地扬起唇角。
“只要你这句话在,我就心安了。”
梅雨淋漓。
一件衣服挂在屋外几日也干不了,又因在海边,潮湿更甚,但水上人早就习惯,半干不干地套上就罢,反正沾了海水一样湿。
只要不是大雨,濛濛细雨挡不住汉子们撑船出海,而且雨天水下鱼群往往更活跃。
“阿洺,又下水去?”
钟洺拎着网兜和鱼枪,朝过路人点点头。
他近日不再跟着族里去捕黄鱼,鉴于乡里的酱摊生意雨季里也平平,已重新将大多数时间花在下海潜水上。
小半月里,追着鱼群网了不少品相好的黄姑鱼、米鱼等,取了鱼胶出来存放,还在越攒越多的鱼脑石里挑出来好看的,打算去乡里寻匠人磨一套棋子出来试试,之前听常家兄弟提起过,说不少文人喜收集棋子,其中就有鱼脑石所做的,还分出上中下三品来,那等润白如玉的,能卖好价钱。
钟洺留了心,想着到时看看成品,说不准日后也能当个生意做。
与此同时,黄鱼季渐至尾声。
回去帮忙出海网鱼的虾蟆澳匠人如约归来,趁雨小、雨停时加紧时间敲敲打打,使唐家的水栏屋很快正式封顶落成。
爆竹响过,白水澳又多了一户人家住进水栏,难免有人艳羡,有人嫉妒。
第111章 枇杷果
白水澳内的水栏屋已有七户, 且还有几家是在年后交了定钱,让林阿南采买好木头,只等过了忙季就开工的, 可以预见今年一整年里,下船进屋的人家会越来越多。
有能挺胸抬头的大屋子住, 谁还愿意蜗居小小木船,一家老小蜷成团睡觉。
唐家搬家后摆了暖房宴, 比起钟洺与苏乙, 唐大强和钟春霞年长一辈, 人缘也好,村澳里与他家走得近的更多,愣是把暖房宴吃成了流水席, 从早到晚不见停。
去吃酒的人多少要带点礼,是以站在岸边看, 整日里都是提着东西往那处走, 再吃饱喝足抹着嘴巴回来的人,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刘兰草抱着卢风站在船头吃海瓜子,望向这群人的目光凉凉,起手往船下海里丢了一把空壳, 自顾自地不屑道:“不就是修个破木头屋子,有什么好显摆的,当谁家没有似的。”
这些人掏空家底建个屋,无非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不像她家雨哥儿好福气, 识得了虾蟆澳有手艺的汉子,嫁过去就能住进敞亮的大屋。
而她有这么一门好儿婿、好亲家,还怕以后过不上好日子?
况且她还有个儿子在, 等拉扯大了,娶个媳妇回来,自己这个当婆母的只等受孝敬。
“娘,我好像绣错了一针,你进来帮我瞧瞧。”
“这就来!”
刘兰草闻声,端着剩下的海瓜子进船坐,卢风被一根绳子拴着系她腰上,走动时跟在后面,省的掉水里去也不知道。
“我看看,又哪里绣错了。”
刘兰草让卢雨看着卢风,自己接过绣绷子靠近窗户借光看,蹙眉盯了片刻后道:“我帮你把这两针拆了就是,不妨事,再说一点子小错,谁还能凑近了看不成。”
水上人精于针线的不多,刘兰草自己的绣花手艺也强不到哪里去,非要比的话,其实他们母子俩都不如苏乙擅长。
想到那个小白眼狼,她手上一用力,差点把绣线扯断了。
“娘!你小心些!”
卢雨格外宝贝他手里的这几块料子,当初看不惯钟洺给苏乙下聘时带好布,如今他也有了,虽除了布,林家只给了二两彩礼、一斗白米,红鱼用两只海鸭子替了,但林家有屋有船,林成更有手艺,他不吃亏。
自下聘后至今,嫁衣和鞋子都做好了,近来只差绣盖头,婚期定在五月,眨眼就要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刘兰草沉下心,拆了那两针,把绣绷还给卢雨,看卢雨随即道:“算来离你出嫁的日子没多久了,那林成怎么也不见露个面,给你送些吃的、戴的。”
卢雨摸了摸盖头上的鸳鸯,垂眸勾唇道:“虾蟆澳离咱那么远,若隔三差五来,他家里的活要不要做了?娶亲是大事,他们林家肯定比咱家忙。”
提起这个,刘兰草又想起远嫁的事来,心里憋了口气,既嫁出去了,总要活出个样子来,不然只会愈发被人看笑话。
“只愿你过了门,林家莫忘了答应咱们母子的事,都有修房的手艺,何必继续给那林阿南做事,挣的银子都进了人家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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