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风靠在她怀里,傻傻地嘬着手指,口水都连成线淌下来了,刘兰草都没给他擦一把。
全场只有钟洺和他二姑钟春霞泰然自若,当中的媒人荣娘子,更好似全然看不见刘兰草母子俩见鬼的脸色,快步起身迎向苏乙,满面春风道:“我的好哥儿,快快进来,婶婶今朝是来给你报喜嘞!”
话音落下,不等苏乙回话,她自己便乐呵呵地说下去。
“钟家洺小子和你年岁相仿,八字相合,正是那佳偶天成,良缘天定!如今钟家出银钱三两、细布两匹、白米二斗、红鱼一对聘你过门,婶婶问你,你可愿意呐?”
第29章 彩礼
水上人结亲, 常见的彩礼是二两,若是条件好,往上拔高些的当然也有。就拿当年里正嫁女来说, 因其女容貌出挑,嫁的人是平山岛的里正之子, 可谓门当户对,光彩礼就有八两八钱之数, 还有一艘簇新的大船来接亲, 风光极了。
普通门户哪里有本事和里正家相比, 愿意拿出三两的已是少有,这和男方家砸锅卖铁置办新船给小两口是两码事,新船到底是男方家的财产, 彩礼却要给亲家。
因此当媒人说出“三两”之数时,苏乙第一反应甚至是, 钟洺疯了不成?
他没记错的话, 刘兰草嫁长女,彩礼也仅收了二两银,这还是姨表的亲上加亲。
遑论在这之上,还有两匹细布、两斗白米和红鱼, 哪里是娶他用得上的阵仗。
细布、白米价昂,对水上人而言是奢侈物,红鱼下聘虽是水上人的传统之一,但因稀少难捉, 这些年往往被用其他大鱼代替, 愿意给出红鱼的,说明对想聘过门的对象十分满意,为此才愿意多花心力去捕鱼。
在这件事上, 钟洺可谓给足了他体面。
苏乙不由想,钟洺是什么时候下海捕的鱼,为了寻齐一对红鱼他又下了几次海,分明他是人不是鱼,总是泡在海水里也会冻坏的。
“乙哥儿,这是高兴得跑神了?”
荣娘子拈着帕子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
苏乙摇摇头,唇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浅浅扬起,眼眶内闪烁着几点晶莹。
荣娘子面色微动,她一把拉过苏乙的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好似是鼓励。
苏乙忍下想落泪的冲动,他知晓自己只是有些不适应眼前的情形。
只因活到如今他要走上的路,从未都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这是第一次。
“我愿意。”
能嫁给钟洺,是自己三生有幸。
几步开外盘腿坐着的钟洺无声地松了口气,分明互通了心意,但在得到苏乙的回答前总还是紧张。
至于荣娘子则俨然乐成了一朵花,“好得很好得很,先给你们道喜了!”
她顺势拉着苏乙在桌旁落座,位置恰与刘兰草母子相对。
事已至此,刘兰草便是再想给荣娘子这个媒人面子,免得日后有碍卢雨的亲事,也着实忍不住了。
说媒这事,从来没有直接跟小辈说的,不然怎还会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
纵然是家中没了爹娘,还有阿爷阿奶、外公外婆,若是都没了,还有叔伯姑母、舅伯姨母,总得有个长辈坐镇。
就如钟洺虽无双亲,照旧请来了亲二姑。
而在刘兰草看来,自己尚睁着眼喘着气,这帮人却挤在自家船上,直接问苏乙应不应这门亲,苏乙答应下来就一副大事了结,欢天喜地的模样,当她这个做舅母的死了不成?
更别提雨哥儿从刚才起就脸色不对,知子莫若母,她一眼就断定这哥儿分明是对钟洺还有意!
遥想今早一起床,她就见小哥儿格外高兴似的,对着水盆当镜子,打扮了好些时候,以为他是想去乡里逛圩集。
后来听说荣娘子领着钟洺姑侄俩上门,她心里一个咯噔,疑心钟洺这个混小子是不是趁自己不注意,把她家哥儿拐了去,不然为何偏是钟家上门提亲这日,雨哥儿懒觉都不睡了,赶早起来描眉画眼?
结果等人上了船,钟洺两只眼珠子愣是半分没往雨哥儿身上落,媒人一张口他们方得知,今日钟家上门求娶的居然是苏乙那个丧门星!
“荣娘子,你作为媒人,在咱们澳里的口碑素来是好的,人人都要说一句经你做的媒,小两口无不是和和美美,只是今日这做派,我倒是看不懂了。”
刘兰草面无表情道:“从没听说过谁家哥儿能自己给自己的婚事做主,要家家如此,岂不遍地是野鸳鸯?”
“兰草,话不是这么说的。”
荣娘子当媒人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刘兰草这些年待苏乙如何,她也不是瞎子聋子,见过也听过。
只是过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今她收了钟家的媒人礼,当然要向着钟家行事。
“乙哥儿今年都十七了,要是早两年赶着十五许人家出了嫁,现在孩子都有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年轻哥儿,怎还做不了自己的主?”
她笑吟吟地看向刘兰草,却是话里有话。
自从抢苏乙虾酱方子的事情传开,村澳里不少人闲话刘兰草,说她故意把苏乙在家里留成老哥儿,是为了多使唤人家干活挣银钱。
即使刘兰草的确是这么想的,她也无论如何不会承认。
眼下她牙关咬紧,姓荣的这几句话,和当众打她脸有什么区别?
正待发作,荣娘子的下一句又紧接着跟上,直接让刘兰草的脸色转做铁青。
“不过的确还有一事,要过问你这个当舅母的。”
荣娘子摆出一副亲切模样道:“人人都说兰草你是个良善人,待外甥哥儿如同己出,最是亲厚的,明明妇人家的拉扯四个孩子不容易,却还知替外甥哥儿存着这些年挣的银钱,免得他出去乱花用,为的便是待他出嫁时当嫁妆,风风光光地送他出嫁。”
她看向钟春霞,故作感慨。
“春霞,来前你还说,怕嫁妆一事谈不拢,我就同你说不会的,兰草是什么人我还不知?先前她大女儿悦姐儿出嫁,也是我带着他娘家小子上门提的亲嘞!兰草,你说是不是?”
白水澳就这么一个媒婆子,提亲之事不找她还能找谁?
刘兰草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掩在桌下的手却已攥紧。
怪不得,原是在这里等着她,要打她手里银钱的主意!
让姓荣的开这个口,无非是料定她无论如何不能驳了媒人的脸面。
荣娘子一副一门心思替两家说合的态度,真真是苦口婆心。
“兰草,再不舍得你外甥,你也不能把乙哥儿留在船上一辈子不是?钟家是个好人家,洺小子也是个好后生,不如就趁今日,你把给乙哥儿攒的嫁妆拿出来,两家谈妥,定下婚期,多好的一桩喜事!”
高帽一顶顶往脑门上摞,刘兰草便是装着笑也笑不出了。
怪不得做媒婆,真真是一张巧嘴!
她敢断定,今日她但凡捏着银子不往外拿,此后这媒婆子嘴里不会再有她家雨哥儿的半句好话。
她总不能为了苏乙,把亲生哥儿的下半辈子搭进去。
“咣当”一声,手上的银镯褪下,丢在桌上,刘兰草干巴巴道:“他又不是下金蛋的母鸡,这些年哪来的许多银钱,真细算起来,指不定还是我养他倒贴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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