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一顿惊吓,四人早就不剩酒意,说干就干,问货栈要了板车,将不值钱的几大袋海菜等暂存在货栈内单独的仓房,余下值钱的尽数搬上板车运去码头,盛鱼胶的匣子更是由常敬抱在怀里。
这东西最值钱,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它。
货和人都上了船,板车交由詹九送回货栈,四人在码头作别,只待明天衙门问话时再见。
风灯摇曳,驱船入海,仰面见头顶清辉朗朗,一望无际的海面涛声阵阵,看起来安详平淡。
常敬和常超瘫坐在船板上,任由劫后余生的冷汗爬了满背。
反观钟洺,迎敌时丝毫不慌乱,过后也十分冷静,常超不由感慨几句。
钟洺听罢,浅笑着遥望海面道:“我们水上人常说,人在海上,生死一息间,每一次出海都是赌命,经历得多了,也就不觉那有什么可怕的。”
他提及自己上回出海宰杀狗头鳗一事,“那狗头鳗在我眼中,比面对今日贼人时还要凶险数倍。”
毕竟人有身手高低,海底巨鱼却是各个能把人咬成两段。
常敬擦擦冷汗。
“这遭回去,我要歇上两年,再不出来了,就算是出来,也不走远路。”
钱是挣不够的,怕的是有命挣没命花。
亥时过半。
家中钟涵早已熟睡,苏乙编着草鞋打发时间,多多盘在衣箱上睡觉,陪他一起等钟洺回来。
好不容易听得人声与船声,苏乙放下手中活计迎出去,多多被吵醒,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出得门去,发觉船头多了两人跟来,神色颇为狼狈,正是之前见过的两个常姓走商。
想来钟洺把人带回肯定有缘由,他没有多问,回屋抱了旧被褥送去,又烧了些水供他们洗漱。
折腾一顿,终于把来客在船上安顿好,夫夫两个同回房中,钟洺这才将今晚所见一一同小哥儿说明,听得苏乙因惊讶而猝然站起。
“本以为你就是去陪人吃个酒,怎还吃出这么大的事?”
他拉着钟洺看一圈,又摸摸他的肩头与胸膛,眼眶微红道:“幸好那人不是你对手。”
要真是受了伤,说不准就有性命之忧。
“他打不过我知道跑,我若打不过他自也会跑,不会愣头愣脑地往上冲。”
钟洺安慰他半晌,搂着人上床安睡,但这一夜显而易见地都没睡好,翌日天一亮便不约而同地起了身。
“我想着去衙门要赶早,省的被那些个官差挑出错处,难为你们。”
苏乙披了件衣裳在灶房煮早食,“是请常大哥和常二哥上来吃,还是在船上吃?”
“在船上吧,若是请上来,你还要穿衣洗漱,怪麻烦的,你随便收拾些吃食,我送下去和他们吃了就走,等我走了,你再回屋睡个回笼觉。”
“你出了门,我哪里还有心思睡觉。”
苏乙低头看了看灶中火,同钟洺道:“今日我跟着二姑家的船去乡里摆摊,你们那边事了就来寻我。”
“好。”
钟洺牵过他的手摩挲两下,“放心,只是例行问话,犯事又不是我们。”
“我知道,只是衙门那等地方,我路过都觉害怕,何况你还要进去。”
苏乙起身给钟洺捋两下衣领上的褶子,目含忧色。
虽然乡里的小衙门,比之县衙、府衙,根本不够看,乡官是个比芝麻还小的官,但在小老百姓,尤其是水上人眼里,就是清浦乡的一片天了。
“我不及你有见识,也不知遇了这等事怎么应对,就不多说什么,你只记得,我在外面等你回来就是。”
早食出锅,日头渐高。
钟洺和苏乙商量好,打算把这事暂瞒着二姑他们,省的跟着操心,随即端着早食去船上和常敬、常超二人吃罢,又和昨夜一般,沿着同样的路再回清浦乡。
在乡里见了詹九,又去乡里衙门大门外吃了快三刻钟的风,这才得了进去的首肯。
之后却和想的不同,还未见乡官和那昨晚贼人,先见了眼熟的官差,手里拎了两张大纸,抖开后竟是两张画像,要他们辨别。
其中一人正是昨晚他们擒住的贼人,而在看清另一人的模样后,钟洺瞳孔骤缩。
这张脸就是化成灰他也绝不会认错,赫然是上一世将他一步步骗入坑中,最后落得充军下场的那外地走商。
第99章 【加更】
那是个寻常的午后, 钟洺在乡里一间小食肆独自坐着吃闷酒。
因小弟去世,他现今不复之前的精气神,成天和没了魂似的, 不是坐在海边发呆,就是扯上几个人去胡乱吃酒, 喝得酩酊大醉再回村澳。
只是这么混下去,手头银钱总也有短缺的时候, 接连两日没接到像样的跑腿活计, 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就是在这日, 他遇到了一个叫李春的北地行商。
李春同在食肆中用饭,吃着吃着就认出钟洺,说自己曾听人提起过。
“都说你水性极佳, 乃浪里白条,性也豪爽, 很是值得结交。”
他笑着询问钟洺可否与自己同桌用饭, 又叫来店小二添一壶好酒,几样好菜。
彼时的钟洺未曾设防,加上李春言语客气,说话间对他颇多肯定和恭维, 两人不知不觉就坐在了一处,喝酒吃饭,聊了近一个时辰才罢休。
钟洺得知李春是初来九越县做走商生意,人生地不熟, 想请钟洺陪他一起四处收货。
“我按日雇你, 一日予你五钱银。”
钟洺很是意外,一天五钱,两日可就是一两银子了, 听起来这钱挣得太容易。
但有钱不赚王八蛋,谁听了好报酬不暗自欣喜,他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心里已想答应下来。
李春继续道:“雇你不单是因有个本地面孔好行事,实则也是我这人有些贪生怕死,你们这里来回行走皆要坐船跨海,我这个旱鸭子看着水就心慌。”
他对钟洺直言,多给些报酬,是为在海上出意外时,钟洺能靠着好水性救自己一把。
“就当我花钱买个心安。”
后来想起,钟洺意识到当初李春根本是刻意和自己套近乎,该是早就打听到他水上人的身份和水下本事,是个极好的栽赃对象。
可惜那时自己被李春说昏了头,又被送到眼皮子下的银钱给迷了眼。
过后几日,李春就带着钟洺在几个村澳间打转,零零散散收些干货,钟洺不疑有他。
足够熟悉后,钟洺对李春已完全没了戒心,李春适时开口,说自己想托钟洺将一部分货物先行送去县城,给到那边自己同行的熟人。
送货而已,还能借机去趟县城,钟洺一口答应,李春还额外给了他二钱跑腿费。
至于货箱里是什么,他也未曾怀疑过,毕竟过去几日李春收货时他都跟随在侧,其中贵重些的海参、鱼胶、鱼翅,还有一小兜珊瑚、几个砗磲壳子等。
他收了银钱,乘一辆李春雇来的驴车,这般离了清浦乡,直到在进县城城门时被人扣下,自货箱夹层中搜出官池所出的珍珠数粒,未及申辩,直接定罪。
那日之后,钟洺再未出过九越县衙的大牢,也未见到李春一伙人被捉拿下狱,于是他反应过来,这从始至终就是个等着自己往里跳的圈套。
前世他获罪入狱的时间是去岁秋日,今世听詹九提起有水上人因此获罪是腊月里,因那人是在采珠过程中被捉,和钟洺的经历完全不同,又快过年,他没有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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