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这样的饭,一日还能领三十五个钱,两个汉子都觉帮水上人种咸水田,比农忙时去乡下当帮工来得轻松,纷纷说若有别家用得上他们,等做完钟洺家地里的活,他们仍乐意去,或是回头插秧、割稻人手不够,他们随叫随到。
所以有时衙门的政令是影响深远的,辟出的咸水田不单是给水上人以新盼头,这些陆上四处找杂工补贴家用的壮劳力也有了新去处。
水田边上,汉子们仍顶着雨在田里忙碌,钟家的妇人和夫郎们提早些回来,聚在一处做午食。
因只有钟洺家的蚝壳房盖得周全,正屋收拾出来,安放进了床柜桌椅,灶房也都齐全,所以这里暂且成了他们这大家子人忙碌一顿后暂且歇口气的地方。
不过大都只进堂屋和灶房,和堂屋一墙之隔的卧房是不去的。
最小的长乐和大不了几岁的钟平安,都暂时离了各自的小爹,放在屋里让以唐莺为首,再添钟涵、唐雀的几个大孩子帮忙照看,他们好空出手来杀鱼洗菜。
此处灶房比水栏屋的灶房还宽敞,莫说现下只两辈妯娌共五个人,再添五个也站得下。
苏乙站在灶房门槛内往外看去,细雨蒙蒙如雾,远望水田,仍旧隔一段距离就立了个人影,像是一副徐徐展开晕了墨的画。
他眯着眼睛寻找钟洺的踪迹,倒是不难找,在自家田地上扫一眼,里面最高最显眼的就是。
一点小心思不为人知,他含笑收回视线,坐回杌子上和齐晓搭伴掏螺肉炒螺片,他们年龄相仿,自齐晓过门后时常走动。
另一边的钟春霞三人则面不改色地拍晕盆里的大鱼小鱼,大的清蒸,有两条大牙片可以剁了鱼头烧豆腐,小的海乌刮下鱼肉汆鱼丸。
郭氏纵然多少改了性,也永远是那个话最多的,他忙碌之余率先起头道:“咱们的日子眼见得越来越好了,今年春税虽说一样没少纳,可衙门下了令,把圩集上不讲理的鱼税给去了,虽说咱们几家托洺小子的福,早不受那鱼税的窝囊气,但能去了总归是好事。”
郭氏说罢,梁氏诚心接话道:“要么说还是咱们这房有福,都跟着阿洺和乙哥儿沾光。”
话转到苏乙身上,他抿唇笑了笑。
“哪有什么沾光不沾光的,都是一家人,过日子就是互相帮扶,阿洺从小没了爹娘,若不是叔伯姑婶们照顾,也没有我们一家子的今日。”
不过这份情钟春霞和钟老三两家是受得,钟老四家就有些受不得了,郭氏讪讪陪笑,过了一会儿鱼杀好了,他抢着端走下锅。
齐晓过门晚,对过去家中龃龉不甚清楚,毕竟郭氏那之后没再兴风作浪,便也没人上赶着说自家亲戚的不是。
她见郭氏去了灶旁,不多时螺肉掏完了,也跟上去帮忙。
苏乙唰唰切着螺片,时而侧耳听听屋里的动静,担心长乐哭闹。
钟春霞闲时扫一眼,欣慰地和梁氏道:“等再过两年石头成亲,咱们又多一个侄辈媳妇夫郎,慢慢的,这家里就越发热闹了。”
尤其他们钟家已和别的水上人分出高低来,他们在村澳里有船,也有几家有水栏,而来了千顷沙有地,将来家家都有屋,可谓两头都不耽误,进一步可以上岸种地吃米,退一步还可出海糊口。
梁氏在围裙上擦了把手,颔首道:“也盼着咱家的姐儿哥儿都嫁得可心人,能嫁近了就不嫁远了,以后一大家子常走动,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再没什么心事了。”
几人手脚麻利,很快做出几样菜色,除却自家人的,还有那几个雇来的汉子的。
王柱子进来端走他的两个帮工的饭菜,引着去柴房里吃,他们都是常做工守规矩的人,不会和东家混作一处,没了尊卑。
钟洺在灶房看一圈,没瞧见苏乙,进了门穿过堂屋,到了卧房里,才见夫郎抱着孩子在喂奶。
“这小子,一天要吃几顿,这一身奶膘真不是白长的。”
钟洺带着一身水汽,没靠得太近,省的沾到他们身上,隔了两步抻脖子看,嘴上虽如此说,实际眼睛都快笑没了。
“他还是个奶娃娃,可不就只有吃奶睡觉好长膘这一件事。”
苏乙温声说罢,等奶壶里的奶都喂干净了,他顺手把空了的壶递给钟洺,扯了帕子出来擦了擦孩子嘴角。
长乐吃饱了,眼角还挂着几滴刚刚因为害饿哭出来的泪花,他偏过头看了看,大约是认出了钟洺,唔唔嗯嗯了一串调子。
“爹爹身上脏,抱不得你,等回家换了干净衣裳再陪你。”
钟洺一见孩子就走不动步,最后还是苏乙道:“累了一上午,还不得饿得前心贴后背,快出去吃饭吧。”
钟洺知他暂且被孩子绊住,没法吃饭,主动道:“我快些吃完,进来换你去吃。”
苏乙摇头道:“我是做饭的,哪里还能短了自己的嘴,早前你们没回来,二姑就端了一碗豆腐鱼汤让我吃了,又咽了两块热乎的萝卜糕,现下一点不饿,你尽管细嚼慢咽,吃快了当心胃疼。”
得知苏乙吃过,钟洺放下心来,出去专心填饱肚子,下午继续播种,分出来的秧田已播了一半,明天再来一天,这件事就可告一段落了。
立夏将至,日头不短,申时前后天还亮堂,雇来播种的帮工晚间是要回家的,他们领了今日的三十五文,另有多出来的十文是供往返搭艇子的,不然一天三十五文,光路费就要搭进去十文,这活可就没人乐意来做。
给帮工结了账,钟洺等人也该回了,岸边几艘船同时扬帆,船行风起,长乐努力举起小手,仿佛想要伸手抓风。
“不愧是水上人家的小子,一坐船就高兴。”
钟洺立在船头,回身看一眼儿子,笑容明煦极了。
平淡寻常的一日,都一身疲惫,想着回家简单吃顿饭就歇息,没成想回了村澳,竟还有热闹看。
徐家夫郎立在木板桥上,脚下落了不少海瓜子壳,一看就在这里站了挺久,他见钟春霞和钟洺两家的船前后缓行路过,忙叫停他们,朝前努嘴道:“你们今日去千顷沙,不知村澳里的热闹,刘兰草家又出了大笑话!”
话头抛出来,让人难免多问一句,徐家夫郎素来和钟春霞同仇敌忾,看刘兰草母子吃瘪就开心,当即眉飞色舞道:“还不是卢雨和林家处不好,回娘家那事?先前灰溜溜地回来,好些天不见林家人来接,刘兰草急了,舍下脸回刘家喊了几个娘家兄弟侄子,好说歹说让人帮着出头壮声势,结果一群人雄赳赳去了,鼻青脸肿的回来了,就连咱们里正都惊动了,这会子正在刘家训话,说刘兰草这是挑唆两个村澳之间结仇。”
他说到这里,朝下吐两片海瓜子壳,幽幽感叹道:“要么说刘家怎么能养出刘兰草这种糊涂脑袋来,实在是一家子都不怎么清醒,他们刘家在白水澳不算个什么大姓,却忘了虾蟆澳改名林家澳也不为过,就连里正也姓林,那卢雨婆家就是再有一万个不是,你带人过去,人家肯定帮自己的族亲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虾蟆澳远,也有白水澳拐着弯的亲戚,卢雨嫁过去的人家是怎么回事,早就在村澳里传开了,都说这是现世报,他和他娘过去怎么磋磨苏乙,现如今就怎么还回来,实在活该。
只是那时候猜不到,事情最后会演变成两个村澳间的冲突,还惹得里正大怒跳脚,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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