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池:“暖气是往上跑的。”
祖今夕:“我有电热毯。”
梅池:“电热毯很容易上火。”
她简直没完没了。
祖今夕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怕冷?”
她上班不过三个月,在这之前和梅池毫无交集。
三个月前,那是最热的时候。
长发湿答答垂在肩上的女孩抬了抬下巴,喏了一声,“你已经穿上高领毛衣了,两件。”
“今天给鼻涕小孩盖章,他说你的手像僵尸。”
她不是一直站在角落里吗?
鲨鱼馆也算人来人往,到底什么时候偷看我的?
祖今夕疑问冒出的速度比雨刮器的频率还高。
梅池却也看到了路边一排的小吃店,自然地解开安全带,说:“你要请我吃饭吗?”
女人快了一步锁车,“你怎么听不懂人话?”
她有些无奈,“我给你开个酒店你住一晚,洗个澡,再请你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
梅池打不开车门,她的力气可以掰断车门的开合器,曾经有人试图这么困住她。
在卡车里,在深夜里,在她无数次的落单时。
可她从来都是落单的。
梅池知道自己不一样。
妈妈说她们是饵人,都市传闻都不会存在的物种,和人唯一的区别是力气很大。
他们会有很炙热的欲望。
食欲是最基础的。
“可是我有。”
梅池没有看祖今夕,这个女人的脸不好看,却依然给人很干净的感觉。
这个密闭的空间也有点像妈妈还在的时候,梅池的小房间。
她知道这是很冒犯的话,可饵人本就没什么廉耻。
学校教过的很多东西在生存面前都成了摆设。
哪怕梅池可以卖力气生活,但她想要别的。
她不知道自己能为这个人做什么。
祖今夕从未想过自己三十多岁还有被高中生表白。
不是表白,也不是高中生。
是寄生。
怎么有人可以把寄生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车因为停下自动开了室内灯。
祖今夕甚至不知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她头痛地掐了掐眉心,听到一声。
“阿祖,我会自己赚钱给你的。”
祖今夕:“什么叫赚钱给我?”
她脑子乱糟糟,“阿祖又是什么,你……”
“鲨鱼馆外有员工的名字和照片,你叫祖今夕,我知道。”
梅池抬眼,这时候祖今夕才发现她的瞳色比海更深,特定视角像是墨蓝色。
明明是人,却拥有深海的孤寂。
我这个岁数的时候。
祖今夕不是很想回忆,虽然家庭糟糕,她还是能心无旁骛求学的。
虽然学到最后,爆炸都毁了。
祖今夕没想到自己还有劝学的一天,叹了口气说:“小妹妹,你的任务是上学,不是到处游荡。”
梅池哦了一声,“那你资助我上学,我给你暖床。”
她依然执着展示宛如火炉的身躯,抓着祖今夕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取暖。
分不清是骚扰还是被骚扰的祖今夕动弹不得。
她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真的。
力气很大。
都说物流分拣不是人干的,这孩子是人吗?
她的错愕对梅池来说是赞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会长大的,阿祖你留下我吧。”
祖今夕再不点头,她的手就要断了。
看梅池喝了一桶海带鱼头汤,老板挂出售罄的牌子并问她会不会吃出问题的时候。
祖今夕脑子里全是——
引狼入室。
“你没说实话吧?”
她敲了敲桌子,“你和我说你很好养?”
空了的不锈钢桶是梅池的战绩,祖今夕沉默良久,“你不应该叫梅池。”
“你应该叫没吃饱。”
梅池嗯了一声,“我还没有吃饱。”
她拒绝了祖今夕让她先换一身衣服的要求,差点被梅池拧断手的女人不再怀疑这怪力小孩的身体素质,两个人先去了祖今夕常去的店铺。
祖今夕还没有说话,一边的老板娘说:“一桶都吃完了还没有吃饱?”
“丫头,我看你不如去做直播,我闺女天天看的大馋丫头都没你吃得多。”
“我听说有些人还催吐,你这是吃到哪里去了?”
梅池看上去也不胖,要说她壮也很勉强。
完全是普通女孩的范本,相貌普通、身高普通,身影也普通。
唯独力气不普通,但目前只有祖今夕体会过,老板娘不知情。
梅池看上去不太聪明,也听得出赞美和嘲笑。
她听不太懂,问坐在对面一碗汤才喝了两口的女人,“吃播是什么?”
祖今夕:“就是把吃东西当成工作。”
梅池:“有人发工资吗?”
“有人看,就有。”
祖今夕不知道怎么解释,“应该还会有广告。”
一桶海带鱼头汤喝完,梅池又吃了好几盘辣炒鱿鱼。
这一桌的盆盆碗碗令路过的人以为这是拍视频,还和老板娘开玩笑,问她是不是找托宣传。
付钱的时候梅池拿着充过电的手机搜索吃播。
祖今夕才发现她的手机都是十年前的款式,结合品牌和背后的贴纸,猜测是小女孩妈妈的。
老板也看了眼站在雨后店外的小姑娘,问祖今夕:“这是你妹妹?”
“长得也不像啊?”
没人会把三十多岁的祖今夕和穿着校服的梅池当成一对。
也不会知道这么大岁数的女人遭受了十八岁社会小妹的暖床威胁。
完全分不清是什么程度的骚扰了。
意外的是,祖今夕不厌恶。
她还是好奇,不然早就报警了。
这也是海鲜店老板第一次看到祖今夕的脸。
因为暴雨,来店内用餐的客人不多。
外卖车偶尔路过,老板看着戴着口罩的女人,唉了一声,“我说你怎么成天戴口罩呢。”
她没有问别的,“别给多了啊,这一桶卖不完我也是倒掉的。”
“纯现熬,不科技,你的小妹妹这么爱喝,我也高兴。”
祖今夕住的小区在市内也算高档。
她的经济条件不错,就算没有学校给的事故赔偿金,养父母留下的财产也够她挥霍了。
她成年后就独自生活,养父母过世后更没什么理由与对方的子女见面。
习惯一个生活的人很难适应家里多一个人。
还是一个没大没小第一次交流叫喊她阿祖的女孩。
“阿祖,我可以穿你的衣服吗?”
“阿祖,睡衣和内裤都是新的吗?可是你没有给我内衣。”
“是我太大所以穿不下你的吗?可是这样很奇怪。”
……
祖今夕第一次在小区门口的餐饮店消费出了大排档的价格。
她看梅池穿着她打算下个月更换的新睡衣走出来。
拖鞋太大,睡衣更大,裤子垂在拖鞋鞋面,头发倒是绞干了一些,还是湿漉漉的。
祖今夕:“你的衣服洗完会烘干。”
“现在网购来不及,你要穿新的明天我们去商场买。”
她的脸毁得很彻底,似乎修复过也无济于事。这不妨碍她气质的冷淡,梅池还是会察言观色的,她听出了对方语气的柔软,哦了一声,“那我现在去给你暖床。”
祖今夕:“不用,这里不止一张床。”
梅池:“你不是没有对象吗?”
她偶尔懵懂又偶尔锋利,祖今夕看了她勾在一起的手指,“那有没有考虑过我可能离过婚呢?”
梅池愣了:“什么?”
祖今夕:“骗你的。”
她没有把梅池一些过分成人的话放在心上。
曾经是知名海洋医药学博士的祖今夕没有任何情爱经历,她也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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