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铺面揽客,也有其他城池来的凡人商旅投宿,丁衔笛不看这些,望着游扶泠,“那个幻境……或许不是幻境,就是我的从前。”
游扶泠:“你的从前有我吗?”
这话她之前还要拐弯抹角问,如今二人感情心照不宣,在倦元嘉看来完全是嘴硬情趣,问出来也不会硬邦邦的。
“有啊,”丁衔笛不忘那会手腕的冰凉触感,“幻境里我有一条叫阿扇的小蛇,小师妹……不是梅池。”
“她说这条蛇半夜会变成人。”
“日日夜夜日日?”游扶泠觑了丁衔笛一眼。
潼中城有一条饶河的溪流,名为鹅川。
封魔井的井箍出逃,魔气溢出导致这些动物大量死亡。
如今浮在上面的不是鹅,似乎是商队带来的鸭,正挨个跳水。
丁衔笛满手的毛也洗干净了,“日日什么,我那会可虚弱了,和你在原世界差不多。”
她故意不擦去手上的水,湿漉漉地握住游扶泠的手,“原来呼吸都那么难受,你真是厉害。”
“厉害什么?”
落日余晖撒在鹅川,挑着担的货郎吆喝着经过。
天上的飞舟凌空飞桨,似乎是开往缅州渡口的。
重建的潼中城夜晚像是原世界仿古建筑和现代科技的融合,斜对角的矿石屏播放着遥州的精酿广告,边上一块是琉光大陆九州最风靡的梳妆品。
丁衔笛收回目光,湿热的手和游扶泠的手交握,“厉害你都那么难受了还能撑着和我比赛,还能赢,显得我胜之不武。”
游扶泠抽回手,丁衔笛不让。
也不知道缅州的风俗是什么,傍晚出殡,刚才过去商队,现在过去一队奔丧的。
扶灵的少女一身缟素,哀哀戚戚,纸钱飞舞,边上的行人面不改色。
游扶泠:“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丁衔笛却忽然抱住了她,站在不远处角楼的一个玄袍人收起弓弩,很快消失在丁衔笛的视线里。
这小箭还未刺中便被丁衔笛摧毁,游扶泠被她忽然的怀抱惊得一时半会未曾动弹,看丁衔笛盯着手发呆,瞥了眼身后,“怎么了?”
丁衔笛:“有人想射死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我把那人……”丁衔笛捋了捋游扶泠的头发,这一次的拥抱比方才紧了很多,紧得游扶泠不知所措,也不装冷淡了,问:“怎么了?”
修真界不修无情道,凡人提倡今朝有酒今朝醉,街边比她俩亲近的眷侣不少。
她们的拥抱平平无奇,无人驻足。
丁衔笛闭t着眼,脸颊贴在游扶泠脖颈,感受对方的体温。
想到那年天阶道侣之时,她握住游扶泠脖颈感受的脆弱。
一个这么脆弱的人怎么成天喊打喊杀的。
喊打喊杀还都是……为了我。
丁衔笛从前不知道心软是什么滋味,穿书倒是尝得不能再多了。
“没什么……”丁衔笛搂着游扶泠的腰,法修在外也一身素装。
那日剑冢风雪里从天而降的游扶泠,好像一只彩色蝴蝶。
“你换身衣服吧。”丁衔笛抬眼,“穿太素了,不好看。”
游扶泠哽了半晌,好不容易软下来的安慰一扫而空,她踩了丁衔笛一脚,转身离去。
法修目光扫过方才丁衔笛隐秘的一眼,原本离开的偷袭者眉头紧锁,传音问远在梧州的司寇荞:“这活我干不了,这里两个元婴,不,或许不止于此,你和我说的哪门子筑基?”
“筑基能把我的箭吞了?”
丁衔笛诶了一声,“别走啊,等等我,桃子还没吃完呢!”
前方走来几个人,瞧见她俩前前后后走来,梅池一个飞扑——
“二师姐!”
“你们怎么出来了,不是在客栈等我们么?”丁衔笛手上的桃子被梅池端走了。
倦元嘉换了一身和明菁同样的修袍,习惯地站定去勾明菁的肩,对方躲开了。
她也不恼,笑盈盈地道:“今日是缅州年节,晚上很热闹。”
丁衔笛:“刚我还看有人抬棺材过去呢,还有心思过年节?”
她不懂本地风俗,游扶泠也同样,和明菁提了几句方才有人偷袭的事。
倦元嘉:“为什么不过?一场灾祸过去,只会庆祝得更盛大。”
“你们去隐天司分堂谈得如何了?”
她们一行人站在拱桥之上,天上飞舟,鹅川还有乌篷船开过,鸭子不慌不忙。
“很巧,我们正好要去西海,梅池是我的小师妹,还是我来照顾。”
丁衔笛知道明菁的身体是倦元嘉的要事,既然加印任务完成,她们必然要分道扬镳。
成为倦家主君的倦元嘉也不可能像在道院里那么恣意妄为。
丁衔笛很少问她心情如何,家中局势如何。
明明彼此背景不同,很多时候倦元嘉都有种丁衔笛理解得很莫名,像是她也曾经设身处地站在这样立场上一般?
不是遥州乞丐么?
朋友不说,她也不问,两个人靠着拱桥栏杆,望着对面站在一块温声商谈的明菁和游扶泠。
倦元嘉颔首:“那我也不硬撑了,本想着和你们同去,也要赶在族老要求的时间内回一趟本家。”
她的羽扇插在腰上,身上垂落的佩环都昭示她不同寻常的身份。
这一路若是没有倦元嘉作为修真世家的庇护,抵达潼中城都不会如此迅速。
丁衔笛:“多谢了哈。”
“客气什么,不道德地说一句,”倦元嘉望着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笼罩她喜欢的人,“没有你们,明菁也不会和我结为道侣的。”
她浑身紫调,法修世家出来的剑修性情直爽,道院内明菁的光风霁月是装的,只有倦元嘉表里如一。
“她知道我喜欢她,但她不懂为什么。”
“我也不懂,但我就是喜欢她。”
丁衔笛没吃桃子都觉得桃子酸得腮帮子疼,倦元嘉偏头,对上丁衔笛的眼神,露出难得的不好意思,“你当没听见。”
不料身边的剑修掌心转着松信,显然把她这一番话录进去了。
“你这人!”倦元嘉伸手去夺。
“我是见证人,你俩真的成亲得给我和游扶泠包个大的红娘红包。”丁衔笛笑得眼睛眯起。
从前麻子配长眼,不是好人的味道甚是明显,如今漂亮脸蛋狡黠难掩,身体还在环境里加训闪避,显得滑不溜秋的。
“大个屁!”倦元嘉难得粗俗,丁衔笛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看周围。
倦元嘉这才发现边上还漂着几颗松信,灵力源泉……明菁。
连她的粗俗和狼狈都一并记录了!
倦元嘉悲愤欲绝,丁衔笛哈哈大笑,二人当街拉拉扯扯,梅池加入战场。
姗姗来迟的祖今夕问站在一旁围观的剑修和法修,“不是去看灯会么?”
游扶泠收回只录了丁衔笛的松信,缓缓道:“先看耍猴。”
明菁颔首,难得露出几分温软的笑意,“猴子扯头花,有趣。”
第80章
今晚潼中城内有庆典,由隐天司主持重建的城池看不出之前的破败。
若不是偶尔经过几处停灵之地,像是魔气从未溢出过一般。
倦元嘉和丁衔笛打了半天,最后被加入的梅池揍飞,呜呜嗷嗷半天让丁衔笛赔钱。
堂堂倦家主君敲竹杠也是一等一的厉害,愣是掏走了祖今夕一大半钱袋子,换上了如今琉光最时兴的百螺针花裙。
明明修真之人不畏严寒,她还非要一件织锦的斗篷。
明菁好几次憋不住想骂一句蠢货,忆起倦元嘉几次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又咽了回去。
还是游扶泠忍不住,替她说了:“好蠢。”
丁衔笛啧了一声,狠狠一拽,把一个兔耳帽子扣在游扶泠头上,“小娘子嘴巴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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