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着眼,拇指摩挲着食指的青玉戒指,“没瞧见公玉家的人,我可听说公玉凰也来了。”
明菁在倦家见惯了倦元嘉冷脸主君的模样,道童都离开了,她抽走被倦元嘉靠着的软垫,“别装模作样了,不是派人追踪了吗?消息呢?”
“不好查啊,这可是第一世家的主君行踪。”
倦元嘉喜欢一切柔软的事物,但喜欢的人是硬邦邦的狠人。
她往明菁那边靠,枕在对方膝头,“传回来的消息说不止我们在追踪公玉凰,还有矿气行的人。”
“隐天司呢?”明菁捏着倦元嘉的发把玩,此人头发细密稠黑,不似她年纪轻轻就少白头,操劳的命。
“他们人手不够,据说照洲乱成了一锅粥,神鼎都差点被飞舟撞坏。”
倦元嘉抽走自己的发,往里滚了滚,贴在明菁腰腹,“封魔井一茬一茬泄露,前阵子黑市还有高价售卖天绝的。许是封魔井箍逃出去的,被隐天司发现,连黑市都一锅端了。”
“别看副门主笑眯眯的,下手狠着呢。”
修真世家门下客卿众多,明家最穷,倦家还有其他产业,没落魄到需要训练族中孩童去做死士的地步。
倦元嘉在道院出手阔绰,回宗族倒是格外关心凡间的产业,和练翅阁也往来频繁。
明菁之前不懂为什么明家指明要和倦元嘉联姻,感情这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哪怕人在道院,倦元嘉也消息灵通,光左手倒右手就够充盈财库了,也不怪丁衔笛跟着她入伙。
“公玉凰好多天未出现了,我来之前发的拜帖都被退回,说是主君不见客。”
倦元嘉睁开眼,望着低头的明菁,室内矿灯都符合西海的风格,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她眼里装着明菁,手指插。进明菁混着白的发,“她会放任丁衔笛在她眼皮底下?”
明菁和她对视,把人从膝上拎起,“她们很危险。”
一只手扯开明菁的衣领,露出明菁脖颈开出的白色的霜花,那是咒术未消的痕迹。
倦元嘉把人拽得不得不低头,“你不能去。”
明菁:“我不能不去。”
倦元嘉勾住她的脖子,把人摁到一旁,“我去。”
明菁:“你疯了?明日便是矿气行和世家的会谈,那种场合公玉凰必然到场,你……”
她似乎明白了,“那今夜我和你去不是一样的?”
羽毛扫过明菁皮肤上的痕迹,这么多年倦元嘉眼睁睁看着咒从红印变成白印,若是再找不到施咒者的血,明菁只会枯萎。
“我可不做寡妇。”
倦元嘉凑近,坐在明菁的怀里贴近那道催命的痕迹,“明菁,你不能比我先死。”
*
丁衔笛和音修交手的次数最少,非要到整个你死我活地步的,也只有司寇荞了。
不谈修为,仅仅比较琴音,公玉凰也远超司寇荞的水平。
高天之上的主君为了妹妹力排众议,亲临西海,本就抱着斩杀杀妹仇人的目的。
青川调挡在丁衔笛面前接下一击,荒部使君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刀戟震出了裂痕。
“不愧是公玉家的主君,这……”
前辈爱絮叨,下一击被丁衔笛的灵力化开,从未动手过的公玉凰此次出行带的便是她的本命琴。
此乃公玉家代代相传的宝琴,琴弦断裂,公玉璀就是为了续上这根断弦才盯上了丁衔笛。
踩着海水的音修长发飘散,一首大荒曲推动深海,编织幻境,裹挟着强劲的杀气,似乎要把这几人一网打尽。
这琴声怪异得很,青川调杀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音修,呵斥丁衔笛调息,“封闭听觉,她的琴曲会钻进你的识海!你要是被她拽进幻境就完了!”
丁衔笛先封闭了游扶泠的听觉,正要上前,却见海水也化为琴弦,修补着公玉凰那根断弦,以极为强劲的力量再次朝她们奔涌而来——
青川调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副门主许诺了这么多,她自然要护送丁衔笛的安全。
前辈咬牙扛着倾海之势,打开了公玉凰结界的一个口子,一卷羊皮落伴着催促落下:“快走,碎片如何取得都在上面了。”
丁衔笛没有犹豫,祝由鼎碎片更为重要,她转身跃入结界破口,巴蛇也趁机溜了过去。
抱琴的公玉凰:“休走!”
一道人影飞身而至,“别管她们了,我们先过过招。”
“听说你和凤君关系暧昧?你年纪轻轻也喜欢这种女人?”
……
青玉调给的羊皮卷是神女墓的地图。
不知道前代更新了多少版本,越发自动化,内嵌的符咒自动引路。
她背着游扶泠在海底墓穴中穿行,背上的人高烧不止,额头贴在丁衔笛颈侧,几乎要把丁衔笛烫坏。
丁衔笛:“阿扇,你还醒着么?”
游扶泠没有说话,身体积蓄已久的升阶滞涩感前所未有,她说不出话,难受地咬了咬嘴边的布料。
丁衔笛也没喊疼,“你醒着就好。”
前方浮空的标识在深海里给她们指向前路,丁衔笛自言自语:“是我一个人,我会害怕。”
她不知道她要面对什么。
只知道自己逃出结界后身后剧烈震颤,邈远的琴音在海底依然有无尽的穿透力。
青川调能做到使君实力不俗,但那是公玉家的家主,天材地宝堆叠出来的,这一辈最强的音修。
“这里那么危险,我居然还觉得有意思,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游扶泠依然没有回答。
丁衔笛在海底残垣中穿行,也见到了不少从前折在墓里的尸骨,碎裂的外袍依稀可见隐天司的图腾。
很快丁衔笛看到了目的地,指引箭头往下,比海更深,被一团散发着幽光的生物包裹着。
透明的躯体中心包裹着一片雪白的瓷片。
难道那便是祝由鼎碎片?
箭头还在催促丁衔笛往下,丁衔笛看见巴蛇探出脑袋,也顾不上自己对冷血动物的恐惧,捞起这条蛇道:“你不是上古凶兽?你先下去!”
小蛇在丁衔笛掌中挣扎,全然看不出和其他灵宠撕咬的模样。
毒物似乎天生无法伤害丁衔笛,大声抱怨:“款款!你根本不爱我!把我当成箭射就算了,还要把我丢下去。”
“乖啊,出去了给你喂果子吃。”
丁衔笛手指戳了戳它的额头,铁了心要把它丢下去,“这是我爱你的证明,去吧,小花。”
那团幽光暧昧不明,还有无数浮动的肢节,够丁衔笛恶心八百回了。
丁衔笛在巴蛇的惨叫着化为原形的时候嘀咕,“这神女是人吗?坟里还有超大变异水母?”
趴在她背上的游扶泠问:“什么不爱……”
她思绪烦乱,身体的痛几乎令她开口说一个字都钻心。
丁衔笛把她往上托了托,“款款说爱你。”
游扶泠眯着眼,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款?”
丁衔笛垂眼看巴蛇和那条水母缠斗,动静打得像是拆家,笑了一声,“大款喜欢小扇。”
游扶泠又睡着了。
她的呼吸好烫,烧得丁衔笛肺腑也疼,她不在意从手腕滴落在残垣上的血,也不放心把游扶泠放在一边,调整了游扶泠的位置t,朝着箭头方向跳了下去。
这里没有进过海水,底下更像是陆地的地下河,流淌着蓝绿色的水。
赤金伞护送背着法修的剑修落下,正好踩在巴蛇的脑袋,狰狞的大蛇冒出一声孩童的稚嫩哎哟,哇哦吐出一大团絮状物。
那水母也有毒,却毒不过巴蛇,已经死透了。
令丁衔笛失望的是,水母里面的瓷片并不是祝由鼎碎片,箭头还在往前延伸。
这里太安静了。
连公玉凰的琴声都无法抵达的地方,满地长河枯骨,不知道多少代隐天司门人死在这里,石头上全是抓挠的痕迹,也有人皮挂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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