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跟在祁昼身侧,目不斜视地路过他往前去。直到走出几步,我仍能感觉赵知义落在我后背的视线。
这顿饭开头吃的有些尴尬,但后面大家稍微喝了些酒,气氛终于渐渐活跃起来。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在场算我一共6人,便决定索性轮流掷骰子,所有人按照位次编号,抽到谁的号就可以指定他回答问题。
祁昼是5号,我坐在他边上是6号。
前面十轮相安无事。
祁昼被抽中一次,我没被抽中。抽中他的是我算不上很熟的一名高中同学,叫赵强,蓝衬衫戴眼镜,还有点局促的样子。他是结婚定居在这个城市的银行职员,显然并不常出来聚会,一看就是被徐立发拉过来凑局的。
这样的人当然并不敢玩的过火,就笑着对祁昼说:“祁哥看这个问题可以吗……‘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赵强说完,其他人立刻笑起来:“你这放水太明显了啊,人家祁总都带了人。”
祁昼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点头道:“有。”
他说话时,目光像水一样淌到我身上,我又一次感到了不适,好像心脏都陷入了潮湿的沼泽。
“哎哎哎,就说这个问题太简单了,而且喜欢多随便啊,又不是结婚娶媳妇,”徐立发面红耳赤地把酒杯放到桌上:“随便去个老子熟点的夜店!里面起码有十七八个妞老子都喜欢!”
众人哄笑,始终沉默的赵知义却忽然说:“老徐,祁昼和你不一样。”
他明明在说祁昼,却又一次看向了我。
徐立发却一点没听进去,只喊:“不算!不算! 重问!”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明明还求着祁昼办事,喝点酒却估计连自己老婆爹都忘了。
但我同样知道,祁昼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他永远那么有教养、安静淡然,我有时候真想把他这层虚伪的面皮剥下来,看看里面真实的血肉。
果然,祁昼只是换了个姿势,以手支颌,淡声道:“那就重问吧。问什么?”
那边赵强还在手忙脚乱地翻真心话游戏书,找新的问题,徐立发直接一把抢过,飞快翻了几页,忽然一笑,大着舌头道:“我来问吧!”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祁老板,听好了啊——问题是:' 你第一次是多少岁?是和你边上这位吗?'”
第25章 你认识周灼吗
场上先是一静,然后哄笑。
人们对八卦永远是感兴趣的,尤其是祁昼这样的高岭之花,有人代自己找死问出来自然开心。
“18岁。”祁昼说。
他回答的这么爽快显然让人吃惊,当然,他们更惊讶的应该是祁昼说出的年龄。
这个数字莫名其妙地一下拉进了祁总和大家的距离,有个我记不得名字的体校肌肉男同学直接脱口一句“我靠!那你不就是高三那会,或者才毕业没多久吗?看不出来啊祁哥,这得是哪个美人啊连你这种冰山校草都心动尝禁果!”
他夸张的比喻让笑声更大了一重,一片刺耳的起哄声中,赵强弱弱地说了句:“祁总还没回答后半个问题呢?”
后半个问题是:祁昼第一次是否是跟我。
“这还有啥说的,当然不是啊,”徐立发醉醺醺地一指我:“这位是前阵子祁总才在酒吧认识的工作人员。”
这“工作人员”四字一出,赵强立刻恍然大悟:“那不就是一夜情买——”他像是忽然意识到失言,惶恐地闭上了嘴。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赵强涨红着喂,于小衍脸,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好了问完了,下个人掷骰子了。”
而就在这时,祁昼却突然拿起酒杯,将盛满的高度数伏特加一饮而尽。
游戏规则里,不愿意回答问题就要自罚喝酒。而他明明已经回答了在这个问题最劲爆的部分,其他人也已经默认了后半个问题的答案,他却在选择了不答罚酒。
这时,祁昼才说:“过。下一轮游戏吧。”
坐在赵强旁边的徐立发已经开始掷骰子了。他们都有些微醺了,并没意识到祁昼这酒罚得古怪,只有始终安静坐在边上的赵知义,又向我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徐立发骰子落下来了,6点。他抽到了我。
他这人从小就同一个毛病,人倒也谈不上好坏,就是眼里只有钱,有钱人在他那儿就是泛着光的世界中心,而现在的我,作为一个穷鬼,显然让他兴致缺缺。
徐立发都懒得翻游戏书,随口道:“就还刚才那题吧‘第一次是几岁,是不是和边上的现任?’”
他们指的“现任”自然就是祁昼了。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掩住唇角嘲讽的笑。其实从这种问题的存在就可以看出,男性本质上是占有欲很强的生物,对拥有对方的初次有刻在基因里的执念。
而最可笑的部分在于,光看答案,我和祁昼少年结合,如今重逢,似乎是完美的回答样本。但其实,内里早就灰飞烟灭、腐烂透了。
当然了,我不能暴露周灼的身份,自然不会照实作答,还得贴近夜店男陪的人设编一个。
我想事情时,习惯性地会将目光投向远处,无意间便撞到祁昼的视线。他竟然一直在看着我,神色异常安静,我却反而心中一悸,仿佛被他看透了似的。
我凭空生出点怒火,便想故意编造些夸张自辱的话,也让祁昼难堪。
我微笑着,目光划过祁昼:“这可得好好想想,经历的人多了,总是——”
偏偏就在这时,赵知义突然打断了我:“这题刚才徐立发也问过祁昼了,我也要换一题。由我来问。”
他二话不说,没理任何人的反应,就自说自话地说了下去。
他问我:“你认识周灼吗?”
这是他第二次在这场同学聚会中提到了“周灼”这个死人的名字。我慢慢褪去脸上画上去般的假笑,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
赵知义是这样的。当年一起玩的富二代里最正直的一位,所以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宁折不弯,一根筋做事说话不动脑子,当然了,这世上也没什么能让他大少爷想的。
就比如此刻,他可能稍微有那么丁点儿怀疑我的身份,就非要当着这么多人,当着祁昼的面,质问我。
——我在心底笑自己,周灼啊周灼,你这么多年死得彻底,没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真是做得太对了。
我不说话,祁昼却出乎我意料地开口圆场。
“今晚同学聚会,”他说,“知义,先别说这些往事了。如果你们二位谈得来,想聊什么可以晚点私下聊。”
“同学聚会就应该聊聊老同学,周灼也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你不是最把他放在心上了吗?”赵知义却油盐不进,继续硬着声音说了下去:“他死了十年,埋在他父母坟边,如果不是你我常去,恐怕坟头草都半米高,墓地都被收回,暴尸荒野了吧。我家和周灼家是世交,他家出事的时候,我爸也是力所能及去帮的,但他爸那是经济犯罪,罪有应得,谁帮的了?”
赵知义像是来了情绪,竟然这么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我就每年去给他们扫墓的时候想,周灼他爸曾经那么体面风光的人,如今埋在这么巴掌大块地方,连亲儿子的供奉都享不到,真可怜。”
我沉默地听着,缓缓攥紧了酒杯柄。
祁昼皱眉提高了声音,冷声道:“别说了。”
“好,那就说些别的,说说周灼的外婆吧,”赵知义继续道:“那年,他和他爸妈先后离世,家里就剩了个年迈的老太太,听说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病重的时候我去看过一次,阿兹海默认不得人,却就念叨着周灼的名字。因为他父母、他外婆我都是认识的,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当时就觉得难过,想着尽量帮点忙。但我现在忽然想……”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冷硬地说完了这句话:“要是周灼还活着,他该多不是个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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