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难为我了……”
三道天雷劈下来,沈疏浑身上下实在是一丁点灵力都没有了,他看着不动弹的沉参,气喘吁吁地扶住了墙面。
含光剑倒是很精神,邀功似地在沈疏面前晃来晃去。
沈疏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了没了,再给就没命了。”
正在此时,温濯恰巧把禁制给碾成了碎片,他来不及顾及摔落的断剑,赶在沈疏跌倒前冲上去,双手拽了他的领子,寒声问道:
“你的灵核呢?”
只是沈疏实在没力气,往前栽倒在了温濯身上,两个人顺势倒入那层浅浅的潭水之中,衣服都浸了个透。
沈疏感觉跟被抽干了血似的,头昏沉得要命,好像一闭眼就要死了。
“道长,”
沈疏头恰好搁在温濯颈侧,哪怕声若游丝,也能让温濯听得一清二楚。
“不好意思啊,刚刚冲你大喊大叫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该这样的。”
“瞒着您没说,我身上一直都没有灵核的,可能是我天赋不高,又喜欢偷懒。”
他稍稍抬头,看着温濯的眼睛笑。
“所以刚刚,就……借了点阳寿给含光剑。”
没有灵核,意味着身体能储存的灵力很少,往往用一次就会抽干身体一半的法力,而含光剑这种神武对灵力的榨取也会更加疯狂。
这是他从老师父那儿学来的烧命法。
当身体灵力不足,就会用生命力来代偿,刚刚那三道天雷简直是一道十年的价格。
听完沈疏的解释,温濯心凉了大半,他背靠着潭底,半身都被浸湿了,长发散在水里,像是一泓墨水。
他气息有些急促,紧紧抱住了沈疏,手不断摸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他颤声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剑,这天底下都有,我都能找来给你,你何苦……”
“我才不是想要这把剑呢,”沈疏轻轻喘息着,“其实,我刚刚就想好了,我没有家,没有爹娘,哪怕出了这林子,也没有地方回去了。”
说完,他低低地笑了两声。
“看在我,帮你解决了含光剑的小别扭的份上……”
“你、你收我为徒吧,好不好?”
第7章 烂柯人
下山时已是三更天,久旱的岐地终于下了一场暴雨。
沈疏替温濯打了伞,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
深冬逢雨,凉月高悬,这寒意更是彻骨淋漓,换做别地百姓早就关门闭户了,偏偏岐州人不一样,捧着锅碗瓢盆就纷纷探出头来。
沈疏挪开了一点伞沿,抬首望去,云层厚重而沉郁,压迫得极低,仿佛抬手就能触及。
然而这份压抑对于岐州百姓而言,却是难得的瑞象,成帘的大雨滚滚而落,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敲雨声,闷钝,却在旱地显得格外悦耳。
沈疏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云怎么这么低。”
“这是太清宗的布雨阵法,引的是东海水。”温濯终于开口,“你是岐州人?”
沈疏看他一眼,伞缘朝温濯那儿挪了挪,说道:“岐州长大的,原在地主家做工,被扔出来了。”
“以后就跟着我吧。”
听到这话,沈疏才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是赌赢了。
没白瞎三十年阳寿,大不了以后修仙再补回来,眼下能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保险起见,他背过手,探了一点儿灵力出来,果然找到了一枚狐媚术的印痕,像道戒疤一般刻在温濯的灵核上。
这是中过狐媚术的痕迹,印痕越深,就代表这个人“中毒”越深,对自己的执念也就越强。
既然温濯没细究,他就打算暂时把狐媚术这事儿瞒在心里,假装毫不知情。
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
沈疏偷偷想。
他侧过脸看向温濯,笑着问道:“道长啊,我们现在去哪儿?”
温濯言简意赅道:“寻间客栈,换身衣服,再写拜师帖。”
沈疏“哦”了一声,又是一阵沉寂。
沉寂。
“道长。”
沈疏忽然停下步子,走到了温濯前面。
“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濯眼神一愣,像是没料到沈疏会这么问。
沈疏清亮的眼睛里挂着一丝讨好,半委屈地问道:“我做错什么了吗,道长,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不知错在何处,怎么先道起歉来?”
瞧他可怜,温濯抿了抿唇,嘴角终于揉开了那个熟悉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可惜,若你早就问我一声愿不愿意收你作徒,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还损了自己的寿元。”
沈疏往前一步,低头看他。
“道长本就愿意收我?”
“我们相见的第二面,我便说了,”温濯说,“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我很看重。”
“是吗,”沈疏没说信不信,只是笑,“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久旱逢甘霖,雨珠打在裂土上,被燥渴的土壤“咕咕”两声就吸了进去,随后便散出一丝如同麝香的芬芳,飘在空气里,叫人闻了心情大好。
踩了一会儿雨,耐不住性子的沈疏又开始跟温濯东拉西扯:
“道长。”
“嗯?”
“那个,我写字很丑的,我没学过书法,可能写不来拜师帖。”
“我帮你写。”温濯笑着说,“你临摹一遍就好。”
沈疏顿了会儿,问道:“你们仙门通常都怎么称呼师父?”
温濯说:“寻常门徒,都唤师尊。”
沈疏直接叫上了:“师尊。”
这个词儿实在充满了敬意和可亲,比不咸不淡的一句“道长”可好听多了。
温濯看了他一眼,说:“我还没收到你的拜师帖。”
沈疏不听,甜丝丝地连叫了好几声“师尊”,喊得温濯用力攥了攥袍子,这才强忍住了揉他头发搓他脸的冲动。
这边的沈疏哪晓得温濯心中的波澜四起,他喊着喊着,就想起方才自己僭越地喊了温濯一声“云舟”。
这一声就没那么坦荡了。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唤过无数声“云舟”一般,在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连唇齿间都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缠绵柔意。
甚至有……那么一丝隐晦狭昵的意味。
沈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搓了搓手臂,不叫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寻到家客栈,如今岐州虽旱,但在太清宗门众的不断接济下,境况已经好转了不少,这客栈里也稀稀落落坐了些人。
沈疏下了伞,仰头看那灰扑扑的牌匾。
“天下客栈。”沈疏念了牌匾,笑道,“有品。”
“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温濯有些恍若隔世的慨然,“这儿掌柜祖上曾为太清宗修士所救,便拿太清宗的规训做了牌匾。”
沈疏没大没小地搭温濯的肩:“何许人也,莫不是道长自己?”
温濯却卖了个关子:“以后再和你讲。”
纸灯笼在雨里飘来荡去,风一吹就抖两下,二人提脚迈进了客栈中,身上湿漉漉的水泽往地下滴了一串痕迹。
店小二跛着椅子正打鼾,听见门口的动静,顿时一个哆嗦醒了,他赶紧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是两个被淋透了的人。
他瞥了一眼沈疏手里的伞,腹诽道:这不是有伞么……
沈疏倾身敲了敲台面,说:“住店。”
小二瞧他们扮相便知道是仙门子弟,不过温濯已经有百余年未出世,哪怕这客栈从前最仰慕太清宗,这位太清宗的长老如今也是烂柯人了。
小二赶紧收拾了两块木牌子给他们,顺口说道:“这几日都有太清宗的雨师下来布雨,小店用水自由。”
沈疏接过牌子,在手里颠弄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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