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沉疏就感觉落入了一道劲力中,温濯用力地回抱住他,因为手劲太狠,竟是直接把人扑倒在了地上。
沉疏很少见温濯这么没轻没重,他躺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会木然地望着温濯。
而目光拖到温濯的脸上时,沉疏的眼睛才微微睁大,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哭了?
不对啊,他也没说什么伤人的话吧?虽然刚刚有一点伤人,但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被逼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温濯哭,沉疏自己也好想哭,手臂上的伤口姗姗来迟地发疼。
他抿了抿唇,把这股不争气的酸涩给硬生生咽了下去。
温濯跨坐在沈疏身上,脸上落了一行清泪,他的神情再也掩不住心底的凄凄苦雨,放肆地翻涌了出来。
“我喜欢你,沉疏。”
沉疏心跳都歇止了,下意识捂住了嘴。
不是吧,在这里?
含光剑和参商剑还看着呢!
但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想和你走,好想和你在一起,”温濯哽咽道,“可是我已经快要走火入魔了,我会伤害到你身边的所有人,这一点都不值得……”
沉疏慌忙搀坐起身,紧紧抱住了温濯。
“师尊,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我已经想到办法对付那个心魔了,我们可以一起离开的。”
温濯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他眸底的颜色太寡淡,又太复杂了,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欢喜还是悲伤。
温濯摇摇头,低声道:“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飞升,沉疏,这条魂魄太脏了,永世都得不到天道的首肯。”
“飞升有什么好的?”
沉疏揽紧他,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想用这样的方式安慰温濯。
“我就喜欢师尊,想和师尊在一起,为了飞升就得舍弃这一切吗?他们又不给我发工资。”
温濯拿指腹轻拭了下泪,问道:“工资是何物?”
沉疏埋得更深了,嘟囔道:“反正就是不开心,我没有很远大的追求,我就想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温濯都被他这言论给逗笑了。
他无奈地解释道:“我手上沾了太多鲜血,杀孽过重的人迟早会被心魔反噬,死后也会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纵是陪你,也只能陪这最后一世了。”
听到这话,沉疏松开怀抱,捏住温濯的肩,跟他额头抵靠在一起。
“原来你本打算陪我生生世世呀,云舟。”
温濯低声道:“我的命活不长的,小满,我……”
沉疏知道,这是真的。
修士对生命的流速有天然的感知力,他能感觉到温濯的心魔,它正在慢慢把人的理智给吞吃干净,那些漫长无垠的寿元正在被阴翳一点点蚕食殆尽,直至不留痕迹。
再强大的人,都会因为背离天道,被剥夺不死不灭的神通。
沉疏柔声打断他:“师尊,这个世界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你的心魔,他一定有办法解决。”
“至于你说的杀孽,那本就是应龙逼你做的,我不信天道会认可这样的事情,你不要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沉疏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想安慰温濯,于是絮絮叨叨地讲,好像恨不得把这些天没对温濯说过的话全都说一遍。
温濯的心绪在沈疏这些堪称可爱的啰嗦里渐渐平稳下来,他把下巴搁在沈疏的肩膀上,安静地听着他的话语。
讲了一会儿,沉疏就停下了,比起这些人间的生死大事,他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他贴着温濯,小声地问:“师尊,我们这样……是不是算恋……算在一起了?”
他怕温濯误会,特意补充了一句。
“以后要成亲的那种在一起。”
温濯搭着他的手,笑着看他:“你想和我成亲吗?”
沉疏脸红红的,说:“想的,想娶师尊。”
说完,沉疏又觉得不对劲,温濯也是男人,说娶会不会不大好?
但是也不能说“嫁”给师尊吧?
思索了会儿,他改口道:“想和师尊结为道侣,一直在一起。”
温濯指腹在沈疏的手心蹭了蹭,点头道:“好。”
那就是,谈恋爱了!
沉疏谈恋爱了!
他听到温濯这句“好”,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激动,沉疏顿时心潮澎湃,恨不得抱着温濯起来飞转两圈。
但眼下两人都坐在地上,转圈是不可能的了,他转而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温濯,兴奋道:“师尊,我想到了一个除掉心魔的办法,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温濯“嗯”了一声,道:“说与师父听听,小满。”
沉疏道:“我发现,师尊的心魔并非全知全能,在师尊的自我意志最强烈的时候,心魔会陷入虚弱期,这个时候,如果用祓除心魔的法术,很大概率能成功。”
“我想了想,这个虚弱期,应该是在我们双修的时候。”
温濯道:“双修?”
“对,”沉疏的眼神清澈又坚定,“我们上床吧,师尊!”
“等等再上,有人来了。”
“啊!”
沉疏荤话刚说完,就被殿门口传来的女声吓了一大跳。
他身子一凛,近乎悚然地望了过去。
只见那开敞的大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银铠的女子,背着殿外的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漆黑模糊。
沉疏一眼认出了她。
“天机长老?!”
沉疏耳尖一下子红了,赶紧松开怀抱,扶着温濯站起了身。
完了,刚刚口不择言,全被她听干净了!
不对,为什么天机会出现在这里?他还以为这人已经被温濯给杀掉了呢!
“天机长老,你……还活着啊?”
天机戏谑地说:“是啊,好心替你师尊查探那心魔,不成想这非人的东西沉于天池百年,竟是学聪明了,故意骗过我,归元到了温濯身体里。”
“在温濯手底下过了百招,还能活着,我也算是一代英豪了。”
话罢,她慢慢走近师徒二人,沉疏这才瞧清,这人伤得着实不轻,身上的银铠已经严重变形,深深嵌进了血肉里,背后的披风也像被人狠力撕扯过似的,尾部烂成了条状,再也威风不起来。
走了几步,天机似是伤口发痛,足下一软跌跪在地,往地上呛出了一口血。
沉疏看得直皱眉,小声问道:“师尊……这是你做的?”
温濯神情有些复杂,道:“我记不清了。”
沉疏虽然记仇,但人伤成这副模样,他也不好趁人之危。
他关心道:“长老,要不我扶你去治一下?”
“来不及了,女君旱魃已经带兵压境,如今就在山下。”
天机勉强搀住地,看了温濯一眼,声音夹带着吃力的喘息。
“她说要见沉疏,问你肯不肯交人。”
第56章
“要我?”
沉疏一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
“上回女君娶亲的事情, 我和师尊可都没答应,她这是强抢啊,我可不要。”
他说完就一抱温濯, 在他耳边小声抗议:“云舟,你不会把我交出去吧?”
温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说道:“不会的,小满放心,有师父在。”
天机像是司空见惯了, 干脆席地而坐, 冲温濯伸了条手臂。
“算了,你还是替我疗一疗吧, 旱魃上来还要个半日,明日卯时再去迎战, 眼下先商量下对策。”
沉疏上下打量了天机。
这么近距离一看,天机身上少说也有五六处贯穿伤,浓厚的血腥味像扯开的棉线,一丝一丝刮着人的嗅觉,刺鼻得很。
不对劲。
哪怕是修士,也不过凡人之躯,受了这般重的伤早该不省人事了,怎么还能相安无事地在这儿侃天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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