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印子“噌”地一声无火自焚,不多片刻就将鲛人的面皮融成了蜡油,一滴滴地往下渗,皮下猩红的血肉很快就暴露出来,又被印子炙烤得焦黑,看上去可怖极了。
他看得悚然:“什么东西,好恶心……”
这哪里是尾巴,简直是泼上脸的硫酸!
“旱毒,”温濯眉头皱起,低声道,“她能以一己之力让整片岐州沦为赤地,妖力恐怕比之从前我认识她时,还要强盛。”
沈疏一惊:“师尊与她打,可有胜算?”
“放心,”温濯微笑道,“师父定然能护住你。”
温濯说放心,那就是真的放心了。
大乘期的修者不多,每个都是独步天下的高手,虽然他总觉得温濯每回都在放水,但他应该不舍得让自己死。
应该吧。
一旁受刑的鲛人不敢叫痛,冷汗都把发鬓的鱼鳞给浸湿了,他一把托住融化的人皮,连滚带爬退去了一边。
旱魃懒声道:“好歹是本座大喜的日子,说吧,说得本座高兴了,许能给你个好听的封号。”
沈疏思索了会儿,说:“女君泽被北境,灵州众妖自然都是心驰神往。”
“只是太不巧了,在下于庚子年婚娶,已经喝过交杯酒,枕过合欢被了,如此不洁之身,恐污了女君的尊名呀。”
温濯闻声,侧过头来看着沈疏。
庚子年,婚配。
今年恰好就是庚子年了。
旱魃瞥了被抽的那鲛人一眼。
“是么?”
“陛下!”他惊恐万状地看着旱魃,扑通就跪,“属下不知啊!”
她瞬间面露烦躁,随口打发道:“烹了去。”
座旁两个高大的护卫立刻上前押了鲛人,他惊慌地爬到旱魃跟前,边哭边央求道:
“陛下,陛下您不要听信此妖一面之词,他都是胡说的啊,他不想当您的——”
旱魃笑了一声,拿烟斗烫了一下他的脑袋。
“不想?”
鲛人当即意识到失言,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的,灵州没有不想嫁予陛下的妖……”
此刻他再说什么都是无用了,旱魃闭上眼,不耐烦地扬了扬手,这可怜虫立刻就哭喊着被架上了宫殿中的一串锁链上。
“陛下,陛下您饶我一命,我自裁,我自裁好吗,不要活烹了我,求您求您求——”
护卫抽出链条往他脖颈上缠了几圈,求饶的话语就被勒死在了铁链之下,护卫往下一拽链条,藻井天花上的机关挪动,立刻开了个小口,把鲛人给拉了上去。
咔哒!
天花板轰然闭合。
鲛人就跟被凭空吃了一般,除了滚沸的血浇了满地外,再没留一点儿痕迹。
旱魃这才抬起眼皮,重新看向喜轿,和沈疏隔帘对望。
半晌后,她才慢腾腾地说:“罢了,你既已为人夫,我也不强留你。”
“来人,把另一个带出来,让本座瞧瞧面相。”
“遵——”
“诶,等一等!”沈疏连忙道,“女君怕是误会了什么?”
旱魃皱眉,不满道:“怎么,难不成你旁边这个也成亲了?”
沈疏看了一出活烹鲛人的戏,心头也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喉咙,硬着头皮说:
“在下的结发之妖,正是被陛下一同抓来的这一位,我们在落霞谷成的婚,如今已相爱百年有余了。”
他本是扯谎脸不红心不跳的人,可一想到方才在这台轿子里顾念间胡思乱想的东西,就觉得“成婚”这俩字分外烫嘴。
沈疏越说脸越红,刻意避着不看温濯。
他的好师尊可不避讳这些,兀自笑意深深地瞧着沈疏脸上的红晕,只觉得可爱得很。
沈疏还怕旱魃不信,特意补充了一点细节:“我们在落霞谷因一帖药材相识,后又因战乱搬去了岐州,如今天下战乱将歇,此行就是想回到落霞谷隐居,还望女君成全。”
说完,他攥紧了手中的参商剑。
不管怎么样,先膈应她!
按照温濯的说法,这女君性子高傲,应当不愿做强人所难的事情,叫她娶俩断袖当男宠,那不就是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吗?
可谁知半晌过后,旱魃非但不恼,反倒开始肆意地大笑起来,她靠着雕龙扶手,笑得花枝乱颤,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物件儿。
沈疏和温濯对视了一眼。
她越笑越欢,一直笑得底下鲛人哆哆嗦嗦跪了一排,她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了,看着那喜轿缓缓说道:
“哦,龙阳之好啊,那更好了。”
她吹了口烟,抬足轻踹了一脚前边的鲛人。
“抬来,叫他俩做给我看。”
第16章 双碧玉
沈疏大受震撼。
什么叫……做给她看?
做什么给她看?
他手里的剑都抖了一下,联想到方才二人之间有些旖旎的氛围,心中升起一个十分恐怖的猜想,忍不住心虚地望了温濯一眼。
温濯听了倒是面不改色,不过觉察到沈疏的视线后,他微笑着问了一句:
“你想吗?”
想……
个屁啊!
沈疏疯狂摇头。
没等他说话,就听外边传来剧烈的铁链相撞声,伴随着一句激烈的骂辞:“你变态啊!”
是池辛的声音!
沈疏和温濯对视了一眼,两人一齐往轿帘外探过去,果见两个高大的鲛人押着满身铁链的池辛从台阶上走下。
沈疏凝神一看,顿时蹙眉:“不好,他身上的龙绡衣不见了。”
温濯道:“噤声,观察片刻。”
池辛很快爆发出第二声痛骂:“喜欢看男人上床就算了,让他们当面上给你看?!你是不是有病?我看你们当妖的全都有病!”
他的猫没抛弃他,两只爪子紧紧趴在池辛的脑袋上,给他头发都扯掉了好几把。
其中一个鲛人上前禀报道:“陛下,是池英的弟弟,穿了鲛人的龙绡衣伪装成妖,被属下堪破,抓回来了。”
他瞥了一眼帘风颤动的喜轿,压低声道:“只怕喜轿里头那两个断袖,也是同僚。”
池辛咬着牙,死死盯着旱魃,一字一句道:“你这条长虫……把我姐还我!”
旱魃似乎被他吵着了,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缓缓扬了扬手,道:“老熟人了,关笼里吧。”
“别碰我,滚远点!”
池辛瞪了鲛人一眼,抖了抖身子,铁链晃得哐当直响。
他朝旱魃啐了一口,自己走进了殿侧的铁笼中。
沈疏还有闲心暗笑:“还真是熟客,有专座呢。”
温濯侧过头,低声道:“池辛的长姐名叫池英,为旱魃所擒,应当就藏于这座地宫之中,只是不知道我们具体的方位。”
沈疏点头道:“我试试套她话,师尊。”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对过站变了前后站,沈疏重新戴了那张半狐面,他比温濯个子高些,微微俯身,面具上的流苏就扫到温濯的耳侧。
“师尊,”沈疏小声问道,“那些鲛人身上似乎有一股麝香气,麝香常见,可为何我闻了会有那般强烈的反应,师尊却安然无恙?”
温濯沉默了半晌,说:“每个人体质不同。”
沈疏无奈道:“好吧,看来师尊是百毒不侵的身体。”
这么厉害的体质,能不能也给他传染一下?这样他就不会再三天两头地中毒了。
鲛人恰好也给池辛挂完了锁,在牢笼前站了一排,浓厚的麝香气引得池辛怀里的猫叫唤个不停。
“别叫了,”池辛一捏它的嘴筒子,“你也有病吗?”
旱魃瞥了一眼池辛怀里那猫,随口问道:“那两个,是跟这小杂毛一块儿来的?”
鲛人答:“是,在关口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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