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对不对,也不管符不符合人道主义,总之一行人顺利返程。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封荆没有像之前的犯人一样被送往牢房,而是被狱警们押去了悬崖边。
和监狱外的热浪不同,桑德拉温度偏低,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海边更是凉意入骨。
蔺言见识到了闵盛之前告诉他的,独属于桑德拉的人道主义——下马威。
“给,”杰森将装了肌肉松弛剂的试管递给蔺言,“他之前进来的时候被分到了B区,没注射过,这次监狱长给了指令,一针都不能少。”
封荆已经醒了,他被两名狱警架着双臂,勾起一抹笑,“肌肉松弛剂,桑德拉用这玩意儿之前联邦报备过吗?”
“报什么报?”杰森翻了个白眼,“监狱里还有人吸违禁药物呢,他们吸之前报备了吗?”
桑德拉是半个法外之地,联邦一直以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严安捞钱,监狱只要做到了监狱的职责,好好收容这些罪犯,其他的小毛病无伤大雅。
拿着针管,蔺言走到封荆面前,他在崔堂和克里斯曼身上练过,做起来轻车熟路。
颈侧忽的一痛,封荆全身发冷,有什么液体流了进来,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知更加敏锐了起来。
他听到了浪花与礁石的撞击声,摸到了腕上坚硬的镣铐,闻到了海风中的咸腥气味。
“放松。”
耳边有人在说话。
封荆偏头想要避开,但身后的狱警注定了他无法擅自行动,少年清亮的嗓音代替了浪花轰鸣,温柔的蒙住了耳廓。
“放松点,你太紧张了。”
封荆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想起这人叫蔺言。
他张了张嘴,声音逐渐从沙哑变得流畅:“长官,您可别把我捅死了,我的钱还没花完呢。”
蔺言动作一顿,眼神复杂的看着封荆。
【蔺言:他不知道A区的犯人都等着排队打他吗?】
命都快没了,还想回去花钱。
【夏娃:因为,他真的有钱。】
某个没钱的人:“……”
【蔺言:TD。】
幸好还有褚沙答应他的五十万和克里斯曼画的大饼,这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注射完毕,干燥的棉花按住了针孔,无力感潮水般涌来,封荆向后一倒,被狱警们抓着双臂重新扶稳。
“哥们儿,我的胳膊要断了,”趁着舌头还能动,封荆高声喊道:“松松!真的要断了!”
杰森“啊呀呀”的叫了声:“别喊了,等药效彻底发挥作用,你就是真断了也感觉不到疼。”
封荆没理他,自顾自的叫了一会儿,舌头也开始麻痹,慢慢的,他安静了下去,只有眼珠子还在眼皮下不停的转动。
眼罩终于摘掉了。
光线重新眷顾双眼的那一刻,封荆看到了血。
一滴血落了下来,“啪嗒”一声,轻得消失在空气中。
他看到了被血洇湿的薄浅唇纹。
看到了若隐若现的虎牙压在唇角。
看到了那陌生的漂亮少年捂着下唇说。
疼。
第41章
他应当是真的疼, 不然封荆不会看到他潮湿的眸子。
也就那么一点血而已,他不明白都能来桑德拉这地方当狱警过苦日子的人怎么这么不耐痛。
看得封荆麻痹的双臂也幻痛了起来。
闵盛拧着眉低下头,拉开蔺言的手,少年委屈巴巴的撅起嘴, 却因为这个动作又疼的吸了一下气。
长期待在镜环星的狱警早就习惯了被黄沙扑面的日子, 闵盛一时也忘了提醒蔺言, 他眸色微沉, 戴着手套的指腹虚虚的碰了一下染血的下唇。
蔺言立刻向后仰了一下头, 声音含在嘴里:“别碰,破皮了。”
“医务室应该有润唇膏, ”闵盛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 指腹沾了浅红色调痕迹。
他的视线跟着蔺言走, 说话的声音更是柔和的让同事们感到陌生:“一会儿我去帮你拿。”
蔺言哼哼了两下表示同意。
【夏娃:猜猜润唇膏有没有过期?】
【蔺言:夏娃, 我疼。】
【夏娃:没有,放心用吧。】
【夏娃:很快就不疼了。】
封荆从没见闵盛露出过这种表情,好奇心升腾, 他再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蔺言, 呼吸一下下放缓。
实习生和老牌狱警非常容易区分,单单眼神气质就完全不同,蔺言身上那股无害感普通狱警是装不出来的。
他在看蔺言,闵盛也在看蔺言。
杰森不一样, 他牙都酸了。
杰森曾发自真心的提醒过闵盛, 不要骗小孩儿的感情,当时闵盛选择了拒绝回答, 如今看来,他这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蔺言……杰森神色复杂的看向低着头的少年,海风吹动了他的制服, 风衣外套飒飒作响,他无疑是出色的学生,但也确实没见识过人心险恶。
闵盛从来都不是个有道德的人,不然他在狱警之中的风评也不至于一边倒。
杰森以前担心蔺言被闵盛骗了,没有哪个边缘星球的居民不向往中央星。闵盛要是借着他跳上中央星再把他一脚踢开,那蔺言也太可怜了。
现在杰森不这么想了。
闵盛要是敢骗蔺言,克里斯曼第一个上去咬他。
克里斯曼咬了,那克里斯曼的追随者们为了表忠心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就算闵盛去了中央星,只要霍华德家族施压,除非他真的有什么无可替代的能力,不然照样无处出头。
为了同事操碎了心,杰森摇摇头,拖着封荆的胳膊晃了晃,“那我先把他带去牢房?”
顿了顿,杰森又说:“不行吧,他现在动不了,去了A区死路一条,克里斯曼指不定怎么折磨他呢。”
能进桑德拉的犯人里不存在复仇和意外,全都是主观上想要作恶,因此这些人也更加记仇。
新来的A区犯人按规定要连续五天注射肌肉松弛剂,在这五天里,他们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封荆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是桑德拉监狱有史以来第一个二进宫,他是第一个把自己的后路全切断了的二进宫选手。
这五天里只要有任何一个犯人想要对封荆下手,他都无力逃脱。
闵盛摆了摆手说:“监狱长让先把他关进小黑屋,单独一个房间,关五天。”
此话一出,几人都愣了一下,一入狱就喜提五天小黑屋,严安到底是有多不放心他啊。
封荆想笑,但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只能动动眼珠表达得意的心情。
得意不了多久,封荆被带到了小黑屋,房间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一张冰冷坚硬的铁床上铺了层薄薄的毯子,寒意仿佛能透过皮肤直达骨髓。
封荆被两名狱警抬到了床上,蔺言站在门口,光线从他的背后射进屋子里,只能照亮小片区域。
“他这样会不会不舒服?”门口的少年问。
“他没感觉的。”杰森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说。
蔺言这才重新笑起来。
封荆艰难的动了动脖子,额头几乎渗出了汗,才终于看清楚光下的人,他在海边和在这里完全是两个模样,小黑屋天然自带的阴森氛围足以让任何人变得阴冷。
哪怕蔺言眉眼含笑,依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他轻轻舔了下唇,试图缓解痛楚,却只是让伤口更加明显的暴露在空气中。
封荆闻到了混杂在霉味中的血腥味。
又浓又重。
有的来自隔壁的房间,有的是这个房间曾经的遗留物,在这混杂发腥的气味中,封荆像狂热的淘金者,一点点抽丝剥茧般将独属于蔺言的血腥味剥离出来。
只是普通的血而已。
不值得他念念不忘。
第一天。
封荆想,今天是第一天。
五天而已,不长,一觉睡过去,一天就结束了。
这么想着,封荆缓缓闭上了眼,耳边有脚步声忽远忽近,没一会儿,他听到了门板闭合的声音——狱警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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