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会忘了那把刀。
临走之前,他本想顺手背刺乘岚一把,攻击一下乘岚的元神,他自知这恐怕不足够摧毁乘岚的元神,权当是报仇的开胃前菜。
可惜将要动手时,先被乘岚神识上的光点吸引去了注意力。
他从光点看到的是乘岚心中所想,还是属于乘岚的过去记忆?他不知道,也没时间深究了。
相蕖小心翼翼地脱出幻境,正琢磨着该如何哄骗旁观的玉滟和一干魔修,令他们眼看着自己取走乘岚腰间佩刀,还能放任自己离去——他自认慈悲为怀,不欲和自己这些不明事理的部下动手;乘岚一直握着那把刀不松手,他也想好了该如何鱼目混珠……
不曾料想,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幽深,不知身在何处。
不仅如此,他隐约察觉下方有亮光,低头望去——
藏官刀已弃了莲花刀绢,正虚虚挂在他腰间,在浓黑的夜色中散发着月华流淌般的缎光。
相蕖:?
那乘岚那边……?
.
那厢乘岚遍寻不得漏洞,相蕖的识海反而崩塌地愈来愈快,转眼之间便没了生机,他只得离开那荒芜一片的识海。
怀中人扯着他发丝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凄凉地砸落下来,唯有一双眼睛,仍然不服输一般地瞪着自己。
“何至于此……”良久,乘岚轻叹一声。
他于心不忍,伸手轻轻拂过那双失去神采的双眼。
随着那双眼睛被合上,幻术消退,他已回到了现实之中。
长街口,花灯下,乘岚睁开双眼时,却不见相蕖的尸身,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周,只见玉滟等人俱是惊讶状,大约也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幻境种种不过弹指一挥间,在玉滟等人眼中,两人不过对峙了片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
纵然乘岚散开魔气到整个城中,也不曾感知到相蕖的气息。
逢此怪诞之事,饶是乘岚见多识广,亦难免一时怔住。
下意识地,他握紧了右手,这一握,便发现到了最不对劲的地方。
他手中的哪里是藏官刀?那分明是——
一只血淋淋的、被强大的外力生生撕裂下来的新鲜手臂。
甚至,他的目光看去时,那只手微微一动,反握住了他的手,形成个十指交握的姿势。
*黄帝阴符经有云: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出自道家经典《黄帝阴符经》,据传为轩辕黄帝所作。
第13章 终夜未展眉(二)
相蕖把刀捧在手中细细端详,恰在此时,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是谁?”嘶哑的话音响起,他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去,一只手掌已然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心:“你竟然能登上灵山……”
相蕖无奈腹诽:魔域这个神奇地界,仿佛是个这里的人,或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修习了不知多么高深的隐蔽术,以至于自己的感知面对乘岚时如同盲人,面对此人亦然。
他正欲侧脸偷瞄,后心的手掌便轻轻用力,推搡了他一把,叫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故弄玄虚道:“你不知道么?”
“说话,你到底是谁?”嘶哑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语气微微颤抖,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又像是……
恐惧?
相蕖咬咬牙,铤而走险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只手微微一顿,竟然就这样移开了。
相蕖这才转过身去,险些被眼前一幕惊得当场失态。
一个中年男人正跪伏于地,抬起脑袋,似乎是满含期待地“望”着自己——可他的眼珠早就不翼而飞,嶙峋的脸上徒留两个浓黑的眼洞,平白令人见之心生惧意,创口处还有些狰狞腐烂的伤痕,看起来与其说是被挖走了双眼,倒更像是被烧坏了。
他形容枯槁,大约潜逃至此山中度日已久,稀疏的发丝沾满和衣摆被灰尘泥土包了一层浆,袖口像是还被火燎过,一身衣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能依稀辨认大抵是青绿色系,相蕖几乎立刻回想起乘岚与玉滟谈话中的那个“碧衣小贼”。
大半夜地看到这样一张脸,相蕖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幸而这人看不见,这才没有露馅。只听男人低声回答他:“尊上恕罪,还没来得及动手,但照武真尊已经发现我了。”
这话的意思,究竟是事情败露被乘岚发现的请罪,还是……他的目的原本就是将乘岚引来此地?幸好乘岚作茧自缚,那幻境多少能困住乘岚许些功夫。
不过,他行崄侥幸冒认了碧衣贼主人的身份,原本只不过是想拖延两句,多试探出些情报罢了,并不曾试想这招竟如此轻易获得了信任,倒是可以顺藤摸瓜再问些内情。
于是,他故意沉吟许久,才不置可否地开口:“罢了。”语气冰冷,叫人听不出喜怒。
“求尊上开恩!”碧衣贼突然以头抢地,本就如砂纸一般的嗓子嘶嚎起来,简直是令人难以忍受。
“噤声,我有别的事要问你。”相蕖转移话题:“你偷了雨燕的燕窝?”
碧衣贼反问:“不是尊上命我去偷的么?”
“没错,是有此事。”相蕖应和:“那东西呢?”
碧衣贼微微一怔,欲言又止了片刻,这才迟疑道:“……我已按照尊上之意,尽数服下了。”
相蕖顿时失语,只觉有种两眼一抹黑,乱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奈。
他沉吟片刻,只好转变思路,压低了声音,故作高深地开口:“你做事不大妥帖了。”
碧衣贼不明所以,于是再次低下头去,将额头贴紧了地面,连声告罪:“求尊上开恩……”这一回,声音便收敛了许多。
相蕖便顺着说:“你好好想想,我是怎么吩咐你的。”
碧衣贼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良久,才缓缓开口:“尊上命我,将照武真尊引至此地,此后……窃刀。”
窃刀?还有人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相蕖先是一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暗自愠怒:窃刀?谁敢偷我的刀?
可如今,藏官刀莫名其妙地先一步到了自己手里,可见碧衣贼确如方才所言,尚未来得及动手。
他原本想怎么动手?眼前碧衣贼约莫是炼虚期的修为,若是在正道仙门惹祸,绝对堪称棘手大敌,可他潜伏多年不曾冒头,一出山便惹到了乘岚,这本事放在乘岚面前便多少有些不够看了,如何就能窃走乘岚护得像眼珠子的这把刀?他的主人怎会期冀于派出此人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要么他的主人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要么他们的计划本就还有后手。
相蕖扶着下巴,仗着碧衣贼目不能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味:“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尊上赎罪。”碧衣贼又告罪了一声,辩解道:“我已将您给的毒药下于照武真尊的饮食,可不知为何,那毒迟迟不发,这才拖延至此。”
乘岚竟然中毒了?不对——乘岚竟然还吃饭?相蕖闻言,堪称为之瞠目结舌。乘岚这等修为,必然早就辟谷了,便是有些口腹之欲,也该在三百年来满足了;更何况大乘期修士无异于半步成仙,体质别说是壮如牛了,连上古神兽恐怕也不遑多让,什么毒能把他给毒倒?
他心中大概猜测到,这碧衣贼应当正是乘岚追查“魔尊现世”这一流言的线索,既然如此,碧衣贼的主人大抵便是假扮成了从前自己做魔尊时的模样,命碧衣贼做事,这才被称为“尊上”。
相蕖心中大笑一声:乘岚啊乘岚,看看你多招人恨,我这个真红冲要报仇雪恨不说,还有个假红冲也想要你的命!
嘲笑归嘲笑,但他也来了兴趣,问道:“那毒还有么?”
碧衣贼稍感莫名,但仍然听话地从怀中掏出——一卷书。
相蕖奇怪:“我问你毒呢……”说着,顺手接过了那卷书。
只见封页上以簪花小楷抄着三个秀美的字:雪花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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