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机立断,又道:“侍剑山庄有错在先,不求各位道友原谅,只求今日让各位道友都做个见证!”言罢,他转过身,对着押人上来的侍剑山庄弟子道:“行刑。”
“不行!”游元尊者连忙挡在江合心身前。
“自古仙魔两道,她已堕入魔道,沦为我辈之敌,游元尊者这是要包庇魔修?”蕴凌真尊长眉一挑,反问道。
局势逆转,便轮到游元尊者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辩解,却怎么也不舍得让开身位。
“……有误会,此事或许有误会。”游元尊者心慌意乱,几乎是胡言乱语:“好端端地,怎么会莫名其妙就走火入魔?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她不曾提及引心丹,可方赭衣偏在此时插话:“游元尊者慎言,走火入魔非同小可,绝非引心丹所致。”又轻叹一声,故作无奈:“唉,这脏水泼得,也太荒谬了些。”
他这副模样,果然引得殿中嘲笑声此起彼伏。走火入魔是怎么回事,修士无不心知肚明,如今江合心已走火入魔,自然不会有人再怀疑引心丹的功效——而游元尊者也早就顾不上关心那颗丹药,她心乱如麻,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阿埙,算了……”江合心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行……不行啊。游元尊者不知道该不该回过头去,却知道,这件事她绝对无法答应。
角落里,红冲轻叹一声。
他想,难怪项盗茵接连造下无数杀孽,却还能使用雷法,或许不只是因他亦造下不少善因,功过相抵。如今看来,分明是因为项盗茵比他更早地摸清了引心丹中的一切秘密。
修行是要修去杂念偏心,悟得大爱无情,方可登仙,也难怪引心丹有那等至于百病、精益修为的奇效,因为那本就是世间万物最精纯的能量,经由熔炉中不灭真火炼去杂念,而反哺人间的灵力。
而魔气中杂念深,魔修再强,也只会与登仙越来越远,所以人丹若是走火入魔,便难以再为人所食。
所以项盗茵给江合心的那颗引心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引心丹,而是什么能够引人走火入魔的怨气也好、魔气也罢。
入魔便不能成仙,但不入魔,就只能被人拆吃入腹。
似乎一切都已经明了,如今九连环只差最后一环。
冷嘲热讽声中,蕴凌真尊与游元尊者对峙,方赭衣事不关己,面带微笑地欣赏着手足相残、水比血浓的一幕,却突然脸色一变。
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之处,又似乎是莫名生出一种不安,真气猛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大殿。
突变只在一瞬之间,殿中一时人仰马翻,只有几位大能不受影响,却也将疑惑而警惕地目光投向方赭衣去。
只见方赭衣的身形竟然渐渐抖动起来,宛如被火焰炙烤得扭曲了轮廓,甚至逐渐淡化。
几人俱是惊讶万分,蕴凌真尊先是一怔,才面露懊悔,咬牙切齿道:“竟然是身外化身!”
另有人奇道:“可身外化身怎会有如此功力?连你我也不曾看出丝毫端倪!”
方赭衣并不回应几人,而是缓缓低下头。
一只手从方赭衣的心口探出来,让这道身外化身的颤抖更加剧烈,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现出身形。
“你果然还活着……”方赭衣说:“恶妖!”
他话音才落,四面八方顿时涌来无数道各式各样的攻击,蕴凌真尊也顾不上就地执行家法了,游元尊者便趁机将江合心带到了角落中。
然而,火环从天而降,套在了红冲周身,转眼间化为滔天火海,吞没了所有的真气术法,又分出千万道火苗弹入殿中每一个人的体内。也不知那火焰有什么神通,有人登时痛得满地打滚、哀嚎连连;有人却只是稍觉不适,不得不运功抵抗;甚至有人神色一如往常。
无人可窥探的火海内部,只有红冲与方赭衣二人。
方赭衣的身形一闪,就转过身来,与红冲面对面。
那火环并非红冲所召,却是方赭衣所引来,可见红冲的出现全然在方赭衣意料之中——方赭衣竟然想要与他私下聊聊。
两双冒着火光的眼睛对视,一双红得发亮,另一双却只是倒映出了火海,但红冲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勘破方赭衣的心思。
方赭衣摸了摸自己心口,似乎犹有几分残留的幻痛,他看着红冲,缓缓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还活着,也怪方某这些年疏于管教,竟然让斗魁都生出异心来,私藏了你,这才有你的今日……只可惜这不过是一道身外化身,还是你的神通,哪怕毁去,也不会伤方某分毫。”
“胆小鬼。”红冲冷笑一声:“这‘身外化身’,也是我的神通,对不对?”
“呵呵,你说得没错。”方赭衣坦然道:“你这份机缘太过得天独厚,本不能现于世间,若非我替你使出来,恐怕到死也不能面世,岂不可惜?只是我没想到,这鸿门宴,你居然真的敢来,方某一边愤怒,一边也对你实在敬佩啊。”
红冲知道,之所以这道身外化身能如此逼真,必然是因为法力源泉是自己的一颗莲子。
方赭衣摆下这场鸿门宴,恐怕就是从项盗茵的死中察觉出些许异常,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没有死透,更为了确认他对自己的使命、权能了结几分——为此,方赭衣不惜又用出一颗莲子。
思及此处,红冲看着方赭衣那强装出的镇定自若,似乎是拿不准自己的功力,而不知该更强硬些,还是遵循怀柔政策,就觉得十分好笑。
如今二人之间,除了你死我活,还有别的选择吗?
更何况,一个曾经敢于封印熔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竟也沦落成了如今这副畏首畏尾,色厉内荏的模样,前后对比如此悬殊,亦让他心生嘲讽。
“你一定很害怕吧。”红冲便从心所欲地笑出声:“你派项盗茵杀了我,偷走了我的权能,并藉此炼人生魂,成了仙门魁首,那时你虽离经叛道,倒是还有几分与天相抗之心。可是你在天下第一的宝座上坐了太久,贪恋起凡间的名利来,以至于如今还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不成?”
“这几百年来,你坐在熔炉边,就是这般犹疑不决,既贪图不灭真火的威仪,又担心浪费而不舍得用掉,日日捧着几颗莲子,痴痴看着,像个第一次得到蜜糖的稚儿,是不是?”红冲大笑出声。
若说此前方赭衣的脸色只能算是隐有一份阴晴不定,听闻此言,便成了阴云密布无法掩饰了。
但他握了握拳,还是强作出漫不经心地样子,辩解道:“你若这样想,方某也无法,只是方某今日在此,确实也有些苦衷,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听方某一言。”
红冲看着他,冷声问:“我只想问你个明白,你在引心丹中究竟动了什么手脚?自然,你若不说,待我细细将你切作臊子之后,也有的是功夫慢慢研究。”
“方某要说的,正是此事。”方赭衣听他提及此事,顿时露出几分真心笑意:“只是此事说来实在话长……”
这副似乎占了上风的模样只让红冲更觉不爽,却还是沉着脸色听着。
在这处不灭真火之中,面对着一个由不灭真火而衍生出的身外化身,红冲双眼的神通虽然无法使用,但真火之下众生平等,想来方赭衣也同样无法弄虚作伪。
“方某将灵山封印,又得获机缘,自此天下灵力尽在掌控之中,让方某终于触到了登仙的门扉。”这话中的“机缘”显然便是红冲,方赭衣微微一顿,轻叹一声:“只可惜,方某终究无法登仙。”
“世人求仙问道千万载,可真仙的记载只不过寥寥,方某泯然于众人时,亦是心生仰慕,直到方某高处不胜寒,才终于明白,登仙,原本就是一个大家口口相传的谎言罢了。之所以真仙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是因为一旦飞升成仙,便成了无心无形的化身!”
方赭衣抬起双手,火焰在他掌心舞动,分别化作熔炉与火焰的模样,口中缓缓道:“修行只为摒弃杂念,悟得大道无情,可又有谁能真的做到大道无情?只有天道而已——灵山之火将这世间一切焚烧得干干净净,莫非世人求仙,都只是为了子虚乌有!”
上一篇:剑修也做魔法师吗[西幻]
下一篇:我是一只猫?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