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此到底不能长久,幸而他们在丹道上皆是惊才绝艳之辈,顺藤摸瓜地发现了不少秘密。
人丹之法自引心丹而起,若想破解,窃回孔怜翠的那一缕妖灵,他们少不得要找到真正的根源,也就是引心丹的单方。
方三益在暗地里四处搜罗,终于某一次,遇到一个神秘老人,交给他一样翡翠瓶装着的东西。
老人说:此乃“钥”,若无此物,你无法潜入引心宗禁地,遑论窃取丹方?你我有缘,可以借予你暂用。
方三益问:我该用什么来交换?又该怎样还给你?
老人说:我要你将‘祂’带回家,待到命中注定之时,你会知道‘祂’是谁——至于还,待到事成,此物自然物归原主,无需你操心。
老人从他身上牵走一线因果,此后多年,无事发生,方三益几乎要忘记这场相逢。
直到在一次万仙会之前,在东海岸边的沙滩上,方三益带着师弟师妹准备乘仙舟启程时。
那枚“钥”突然异动,引他发现了那线因果所牵之人。
同样是一头白发,却蒙着眼睛,看起来倒像是个盲人,似乎是个孤身散修。
竹林中,那处百年以来一直独属于无晨谷的寝庐,就这样住进来第一位散修客卿。
原来,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妥善。
第92章 丹青两幻身(一)
红冲从孔怜翠的记忆中抽身而出,解开了与藏官刀相连的状态,脸色阴沉。
袖袍遮掩下,他食指捻过藏官刀,在无人注意之际,隐去了缠枝莲纹刀柄上,平白多出的两粒莹润珠玉。
如今朱不秋神魂消散,方三益也死了三百多年了,这两人他是有火也无处发,便只能拎起孔怜翠的衣襟,咬牙切齿道:“方三益有一半的魂在你身上,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闻言,乘岚目光一凝,孔怜翠则惊呼出声:“你怎么知道!”
看孔怜翠那模样,若非直接被红冲信誓旦旦地戳破此事,恐怕他还会继续遮遮掩掩,瞒上不知多久。
红冲见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经此一遭,他对孔怜翠既没什么好脸,也说不出任何好话来,只好转头看向乘岚,眉毛一耷,委屈道:“兄长,你快给我算算,我身上是不是还有一根多余的因果?”
俗话说医者不能自医,命道也是如此,红冲虽于此道颇有学问,却不能用于自己身上。
幸而这些年来,乘岚四处游历行走时,也顺手把三百八十行行行学了个透。
他立即郑重其事地掐指,在心中默算。
摒弃了数不清条凌乱地挂在自己身上的命线,红冲如今身上另有两条因果,分别连向千里之外。
乘岚略一感知,却是微微一怔。
“如何?”红冲连忙问。
“确有此事。”乘岚沉吟道:“如你所言,一道,似乎确实连向方三益的转世;但另一道……”
另一道,却并非按照他所以为,连在假扮成红冲的朱小草身上,而是指向一个乘岚毫无印象的年轻修士。
他欲言又止片刻,才将后话逼音成线传去红冲耳中:“我本以为,另一道会连在朱小草身上,但似乎并不是他。”
红冲却回道:“是他。”
他暂且将此事搁置,先与乘岚讲起方三益那事,从孔怜翠记忆中所见种种捡出重要的几件,尤其是方三益与朱不秋如何私相授受之事,长话短说,最后总结了一句:“你们一个个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害得我都死了一回,竟然还能有没了干净的因果!”
提起人丹,乘岚便无法避免地想起文含徵,哪怕文含徵如今已然转世,这事仍然算得他心中的一件憾事。
他犹自沉下脸色,看得出来,不大情愿出手帮助二人,但碍于红冲身上还有一条因果,这也是他同样不愿接受之事,因而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打算将此事交给红冲定夺。
孔怜翠敏锐地察觉到乘岚气息不爽,而他最大的秘密也已被勘破,如今心如死灰,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低声道:“这些事我又怎么敢说?师兄一定要得到引心丹的丹方,其实是早就放弃了从中寻找方法窃回我的妖灵,而是想把他自己的残魂炼成引心丹给我服下,补全我的妖灵——可我又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猛然抬起头,只见那两颗黑黝黝的眼洞里流不出泪,只滚出来血珠,在脸上留下两条狰狞的红印。
“师兄死了,定寅那个狗贼四处搜罗我,我四处躲藏,抵抗人丹阵法已实属艰难,又怎么敢在你面前露面?”他冲着乘岚嘶吼道:“照武真尊,你从前与我师兄也算得上是朋友,如今却踩着红冲的尸骨做了人上人,仙中仙,你难道不晓得我的心情吗?”
这话实在刺耳,莫说是乘岚,红冲听着已十分不满。
但未及打断,乘岚淡然答道:“我不懂——方三益曾经也是逼死我师弟文含徵、害得红冲无端背上骂名的凶手之一。他已故去,我不会再追究,你还活着,却到底不曾掺和进来,我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若还敢在我面前提起此事……”
乘岚微微一顿,再开口时,声音已沉了一线:“他为了你,对红冲动手时,从未顾念与我的旧情,就莫怪我为师弟、道侣报仇,不顾你们背后有何苦衷。”
一番狠话虽然说得毫不留情,却并无当真动手之意,反而将目光投向红冲,示意红冲定夺。
闻言,红冲却轻叹一声,缓缓道:“这事怪我。”
乘岚蹙眉道:“我不曾怪过你。”
红冲轻轻摇头。
他虽无意加害,卷入此事之时也确实一头雾水,但若要追根究底,这一切又确实因他而起——只不过,如今纠结此事并无意义,之所以这样说,其实是对方三益有些许无奈。
若说对方三益全无怨怼,那是假的,毕竟枫灵山上的恩怨并非臆想,二人各有立场,出手时皆是不掩杀意。但无论如何,二人都已死过了一回,这些恩怨本该以命了结。
况且,红冲如今细细回想,只觉得方三益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可大可小,若说他是导致此事的罪魁祸首之一,虽然夸大,却也不无道理;但若说没了他此难恐怕仍然会发生,红冲也不会反驳。
枫灵山上的火山之难一事门道太多,时至今日,仍有不曾完全解开之处。红冲不会仅因此而为方三益“正名”,却也无心将一切都推到方三益头上。
更不必说,二人之间还有一线未了结的因果,非得尽快解决才好。
“求兄长怜惜。”红冲只低声道。
他如此说,便是要乘岚随他走一趟,把此事先行了结。
乘岚颔首应下,便用一道剑气将孔怜翠捆成了个粽子,再串在另一道剑气上。
他转头问红冲:“你……”
原本是想问一句:你可是要御刀而行?却不想迎面而来的就是红冲丢来的藏官刀。
乘岚连忙接住,收好了刀,才发现一枚石镯已趁此机会,灵巧地攀上了他手腕。
红冲轻快地在他手腕上转了两圈:“兄长带我去。”
乘岚低眉敛目,隐去了面上泄出的一丝隐晦的满足。他状似无意地把石镯反着转回来三圈,只简短答了一个:“好。”
于是,乘岚缩地成寸,直向方才掐算出的、红冲因果所连的其中一条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们就沿着命线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山中乡村,乘岚带着孔怜翠隐去身形,在空中俯瞰,只见命线钻进了一个稍显破败的小院屋中。
门户紧掩,破了洞的窗户里却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咳声。
孔怜翠一听就急得血泪横流,立刻扑腾着要下去——那该是方三益的转世。
他徒劳无功地挣扎了一番,却怎么也无力挣脱,气急败坏道:“他怎么会转世?为什么?不是说残魂不会转世,必然要等到魂魄齐聚的吗?为什么?为什么!”
也不知他从哪里得知此事,倒是不假。可方三益确实转世了,而他魂魄有缺,恐怕这几世无论是否为人,都注定了痴傻早亡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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