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谐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收回视线转向床尾,隔着毯子看着自己的脚发呆。
应逐也看了过去,沉默片刻后说:“医生说可以装假肢。”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有任何愧疚的意思。
岑谐没什么反应,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弥散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岑谐不是个会在别人面前示弱的人,很快平复好心情,抬起头看向应逐,问:“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
应逐看着岑谐眉眼间明显的戾气,被问得有点茫然,是啊,他想干什么?
当时在读取记忆卡,听到自己嘴里喊出岑谐的名字时,他什么都来不及考虑,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人带回来。
可现在冷静下来,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omega是岑谐又怎么样?他确实是几次三番要杀自己,手上也确实掌握着足以要挟自己的秘密。仅仅因为他们之间发生过那种关系,这些就会有所改变吗?
应逐现在还不准备告诉岑谐关于那段记忆的事,因为很多事他还没有考虑清楚。
按照政府规定,出于保护部队机密的考虑,参过军的人是不允许贩卖记忆的。但规定是规定,法律还规定不准贩卖限制级记忆卡呢,可是暗网上仍然一搜一大把。
所以他现在拿不准岑谐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盗取了记忆,还是他自己卖掉的。也不能确定这个人会不会跟自己站在一边。
想了想,应逐决定先安抚他,于是说:“以前的事,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其实什么事情都能坐下来好好谈,没必要你死我活。”
“误会?”这话都快把岑谐逗笑了,问:“哪件事是误会?我威胁你是误会?我要杀你是误会?你炸了我的楼是误会?还是你让人废了我的脚是误会?”
言外之意,脸都撕得这么破了,别找补了。
应逐抿唇不语,神情依然很淡漠,沉默片刻后:“你有什么诉求?”
岑谐往床头靠了靠,看着应逐。他知道应逐要参加下一届星郡市长的竞选,也知道他现在怕什么。一个是厄舍监狱的漏洞泄露出去,还有就是是被自己拍下的那些照片。
如果爆出这两个问题,那对应逐来说是工作能力和生活作风的双重打击,仕途可以说基本上是毁了。
现在是觉得来硬的行不通,所以改怀柔政策了?岑谐想,应逐和郑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还真是恰到好处。
他现在不能继续待在医院,沉思片刻后,开口提了第一个要求:“我要出院。”
应逐想都不想就拒绝:“不行,你每天都要换药,还要做检查……”
岑谐猜他只是想把自己拘禁在医院好控制,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开口打断,一字一句道:“我要出院。”
应逐没说话,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着,安静的病房里上演了一场沉默的对峙。许久后,应逐出乎意料地妥协了:“好。”
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反而让岑谐有点惊讶了。
第二天下午应逐就办了出院手续,离开前,护工推了轮椅过来,放在床边。岑谐掀开毯子,准备自己用手撑着挪过去。
突然眼前一暗,应逐走过来直接轻松地把他抱了起来,再转个身,他已经稳稳坐到了轮椅上。
岑谐:“……”
他抬头看着应逐,眼睛圆睁,嘴角抽搐,表情像见了鬼。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儿。
应逐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就往外走,护工拎着大包小包跟着。来到医院停车场,应逐把推到车前,上前打开副驾驶的门。
就这么一天时间,应逐居然已经把这辆车改装成了残障人士专用车。车门打开,副驾驶车座慢慢转着探出车外,又缓缓下降。应逐把岑谐从轮椅上抱起来放上去,摁了个扭,车座又转着收回车厢。
岑谐看着他,还是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应逐把岑谐安置好,就绕到另一侧开车门上来,护工去还轮椅了,他们坐在车里等他回来。
岑谐坐在副驾驶,微微偏头看着应逐。他这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应逐的侧脸,矜贵淡然,鼻梁挺直俊秀。均匀的皮肉包裹着利落的棱角,垂下来的长睫毛被车窗外的日光照射着,在眼下投出暗影。
漫不经心的时候,连唇形都显得冷淡。
正打量着,应逐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皱起眉。
岑谐回神:“怎么了?”
应逐没说话,突然朝他俯身过来。
岑谐觉得自己也有点不对劲,他见应逐主动凑过来,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击,而是有点无所适从的,双手举起来投降状放在身侧,想和应逐拉开距离。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嗖——,接着咔嚓一声,是应逐扯出安全带给他系上了。
应逐面无表情地给他扣好安全带,就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岑谐看着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应逐突然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对待他,一种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如果是为了照片和厄舍监狱的秘密,那应逐的牺牲属实是有点大了,这都能算得上卧薪尝胆了吧?
这时护工回来了,开车门上了后排,应逐才启动车辆离开医院。
他开车来到西郊的一栋独立别墅,这是他名下的私产,平时很少来,昨晚连夜调了几个人打扫出来了。环境安静优美,设施齐全,非常适合养病。
可是岑谐坐在车里看了一眼,说:“我不住这里。”
应逐居然没嫌他事多,反而很有耐心地问:“为什么?”
岑谐看着门口站着的几名仆人,说:“人太多。”
应逐:“你现在养病,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
岑谐:“你弄一堆我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在我身边,我有办法好好养病吗?”
应逐知道岑谐这种人,每天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本能对人不信任,时刻保持着警惕。
再想想他的家被自己炸了,脚也被自己弄残了。那副冷心冷肺里难得生出了一点陌生的情绪,于是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岑谐心里又惊讶了一下,他居然到现在还没摸着应逐底线的边,这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纵容?太奇怪了。于是他又往前试探了一大步:“我要回东区。”
应逐蹙眉,深吸口气,轻轻吐出,问:“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那语气,那表情,明显是说在岑谐太作,故意折腾人了。
岑谐也懵了,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总不能说我都做好被你拘禁起来的打算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没有这个打算?
所以……
他再次转头看向窗外别墅门口的几个仆人。所以应逐安排的这几个人,真的只是为了照顾自己?不是监视?
应逐没再说什么,开着车,按照岑谐的指路,来到了岑谐在东区的另一所住处。
路上岑谐打了个电话,借的应逐的手机。
应逐把人送到地方,一个大院门口,听见车响,里面立刻有一个alpha出来,提前准备好轮椅,把岑谐从车上接了下来。
这个院子很僻静,除了这个alpha,应逐也没见到别人。
岑谐坐在轮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应逐,迟疑道:“再见?”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一踩油门就离开了。
岑谐看着应逐的车从视线中消失,越发拿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第8章 合作
程天亮把岑谐推进门,穿过院子进到室内。
岑谐翘着脚,自己把缠在上面的纱布一层层揭下来,然后盯着自己只剩半个的脚掌看了半天,咂咂嘴,真难看。
又青又紫,硬生生出现的突兀横截面,看一眼就肉疼。
看了一会儿,岑谐抬头问程天亮:“这几天没什么事儿吧?”
程天亮:“你也就不在这两三天,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场子都正常。”
他一边说着,眼睛看到岑谐的双脚,问:“应逐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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