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想,哥哥,父亲,爱人……他这辈子缺的角色有多少,游暝就在他人生中承担多少角色。
他只是,听着他和与爷爷来回里的每一道凿凿有据,都被里面包含的坚定和爱意冲击得节节败退手足无措。
他只是想哭而已,控制不住。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哪个傻逼,说你不会表达。”游霁说,抓着游暝的手背擦泪,“你明明这么会说……”
游暝笑了笑:“但还没有完全说到爷爷心坎上。”
他再次仰起头,有些挫败地揉了揉鼻梁,解嘲的口吻:“确实还是挺难啊,小早。”
“还好。”游霁抱住他,脸很害臊地埋在他锁骨窝里,身体稍微拱起一点,以免碰到伤口,是一个很怪的姿势。
他稍微冷静了些,乐观地安慰,“你看我至少我还能坐在你身上。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了。”
……
闻确很期待又很紧张外公对于此事的态度。但回来时,发现气氛着实尴尬。
外公没有支持,意料之中。
然而外公也没有赶游霁走或者让两人强行分开,全家人甚至还一桌吃饭。
好像就恢复到了最开始。游霁是那个,养了六年被送走、好不容易又回来的假孙子。什么事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儿啊。现在是什么情况。”闻确小声问游霁。
游霁冲他无奈地笑了笑:“你外公似乎在冷处理吧。”
“啊,那就是僵持状态吗。”
“差不多。”
“我感觉外公态度还是有点儿缓和吧,不然早就赶你走了啊。我要是他,真看不惯你和大哥在一起的话,连夜就把你打包送到太平洋去。”
游霁又笑了笑。
这种若无其事的虚假僵持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又从港城回到了海市。
他们是在第三天回去的,这期间,游暝和游霁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但也没有明目张胆地去展现亲密,乍看起来,就处在那种“假兄弟”的关系里,晚上也没有睡一起。
看似是他们在妥协,但游见川清楚,他们还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或者说,消磨。
坦白讲,就过了这么几天,心知肚明游暝和游霁没分手的情况下,看他们在自己眼前装模作样。游见川确实都很难还处在无法容忍的情绪里——他们就在跟前儿打转啊!光是看着,眼睛都被迫适应了。
回到海市那天,是下午,李叔开车来接。
游见川说他想去公司一趟。
“小霁,你开车送我去吧?”
游霁愣了下,接着欣然允诺。
游见川让李叔下班,游暝打车回
游霁则坐上宾利主驾,临走时听游暝嘱咐一声“注意安全”。
“爷爷,我可能开得比较慢。”待车厢只剩两人时,游霁说道,“我不熟悉这车,车技也还很垃。”
“没事。”游见川坐在后座说,“知道去公司的路吗。”
“有导航。”
“嗯。”游见川点点头,过了几分钟,听到导航冷漠官方的声音,又笑了,“真要把我送到公司啊?”
游霁一愣:“不是您说您想去公司吗。”
“你就没想过,大暝和你李叔都被我遣走,我特意指你来开车是为了什么吗。不怕到公司我就找人伤害你吗。游霁,你知道的,你这种身世的人,无牵无挂的,随便送到哪儿、怎么处理都很容易。”
“我知道爷爷不会的。”游霁轻松回答,打转向灯,“爷爷真想处理我,何必等到现在。何必在我和暝少关系暴露了这么久的情况下,都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爷爷对我是很好的,我知道。”
他身上有股机灵劲儿,会让游见川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他默了很久,才笑:
“我对你好?游霁,你说这话自己都违心吧?当年我可是把你送走的人哦,你重回游家,勾引我家孙子,难道不是复仇吗。”
“这是邵忠伯伯的观点吧,爷爷,您不用复述他的观点。”游霁说,“真觉得我在复仇,您又怎么会让我开车。就像我不怕爷爷把我带到公司一样,爷爷不也相信我的半吊子开车技术、能把您安全送到公司吗。”
等红灯,游霁缓慢剎停:“爷爷您不用装得这么凶啦。”
游见川抿了抿干枯的嘴唇,冷哼一声:
“我装个屁。游霁啊,你把我当什么了。”
“当爷爷了。”游霁飞快得瞟后视镜一眼,“我知道能养出游暝这样的人的爷爷是怎么样的人,也知道我记忆中的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苍老的手掌紧紧按着膝盖,游见川本是打算在车上主导节奏的,没想到一开始气氛就被游霁拿捏了,
“所以我也知道,爷爷为什么十六岁找到我,说着我是雇佣关系家里做什么都让我跟着;为什么到现在,哪怕我做出这么对家里这么不好的事,爷爷也不赶我走。”
游见川:“我为什么,你说说。”
“爷爷对我始终有小时候把我送回去的愧疚。更重要的是,您也是爱我的。六岁前,游暝把我当亲弟弟,您又何尝不是把我当亲孙子。”
游见川一怔。
“就是因为是真心把我当孙子看,所以这事才那么无法接受。我知道。”
游霁打算变道,听见游见川插了句——“走过海东路那条。”——便又没变道了,继续:“也是因为真心把我当孙子,您又没办法做绝做狠,伤害我。于是就是孙子叛逆伤害您了。”
“你心里倒还清楚!”游见川破功而笑,“游霁,你啊……确实是比大暝还要伶牙俐齿得多。”
游霁笑了笑,没人注意手其实把方向盘抓得很紧。像第一次开车的人。
“所以你的想法呢,你就是想要选择游暝,不选择抛弃过你的爷爷和这个家了,是吧。”
“不是的爷爷。”游霁说,“游暝也好,您也好,家也好,我都想要。”
“那这就是你都想要的方式?你觉得这是正确方式吗。”
“对。我觉得这是正确的。”
游见川一时无话。
这段路比较复杂,游霁也绷起嘴角来不再吭声,谨慎地踩着油门,转弯。
“右转,进入嘉桂路。”
导航冰冷的女声响起,汽车拐入法国梧桐栽满的马路。游霁因为阳光的碎影眯了眯眼。
“还记得这条路吗。”游见川找个软垫靠了靠,重新开口了,“小时候你哥送你上幼儿园的路,这十几年,一直没再来过吧?”
第83章 谁不愿错过
游霁就读的幼儿园,是某所国际学校的附属幼儿园。
海市有不少权贵名流的孩子,都送读在这里。正常情况下,读完幼儿园他们就自动升到这里的小学、再到这里的中学,最后申一所、或者花钱捐一所全球QS排名不算低的大学。
除却追求更顶级学历的精英学生,和少数甘愿吃苦另辟蹊径读高考班的勇士学生要付诸额外努力外,基本没有什么升学压力。
它离游宅很远,但是离游家曾经的公司总部很近。游霁印象里,上学车上总是司机、游见川、哥哥和他四个人。
他被哥哥夹着腋下抵着屁股推上车,歪歪扭扭地蹭在他身上睡觉,口水流到像王子穿的英伦风校裤上,直到下车才醒来。
他牵着哥哥的手晕乎乎地给游见川告别,看着司机载着爷爷往公司驶去。
不知道是低调还是不想让孩子娇气的缘故,除却重要场合,游家的车无论接送都不会特意绕到嘉桂路里去,特意停到学校门口。
游暝和游霁多是自己步行十分钟,直至幼儿园,游暝再多走五分钟,来到小学部。
放学的时候同样是要走到路口,游霁一般会先缠着游暝去趟甜品店。
他对那些碎片记得很清楚。
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记住这些时刻,记住学校的名字,却记不住它所在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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