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你来我往几回,吃饭的事不了了之。我和章珺送他们下楼,舒旖的保姆车停在楼下,江荆的车却不在。
我好奇:“你不一起走么?”
江荆反问:“一起去干什么?”
也是,玉振金声只是个小公司,江总平时办公一定还是回华誉。
我耸耸肩,还没说什么,章珺那个恨不得帮我拉拢整个娱乐圈的老鸨经纪人忽然开口:“江总一会儿有事么?不嫌弃的话,赏光一起吃个便饭吧。”
“?”
她嘴快得我想拦都没拦住,只见江荆若有所思片刻,问:“我想和谈老师单独吃可以么?”
“当然可以了!”章珺一口答应,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撞我,“谈老师今晚刚好没工作。您有忌口吗,我帮二位订饭店。”
“没有,我随谈老师,吃什么都可以。”
“好的好的。”
“……”
根本没人问我的意见。
我以前以为不当艺人就可以免去圈子里那些陪吃陪喝的陋习,结果必要时候还是会被当盘儿菜端出去讨老板欢心。
章珺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订餐厅,每当这时候,我就会生出一些阴暗的想象,比如我的事业做大做强,做到碾压华誉,到时候我就让江荆天天陪我吃饭,不给他好脸色看。
当然这只是想象,就像屌丝男幻想自己逆袭后被女神倒追一样,变为现实的概率约等于零。
我去陪江荆吃饭了,临走之前章珺终于做了回人,一脸诚恳地对江荆说:“谈老师感冒还没好,拜托江总别让他喝太多酒。”
江荆的表情近乎冷淡:“嗯,知道了。”
说要单独吃饭的是他,摆脸色的也是他。
什么毛病。
车门关上,狭窄的密闭空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江荆忽然问:“如果今天是别人叫你陪吃饭,你也去么?”
别人?我回答:“那要看对方我得不得罪得起。比如江总,我得罪不起,就只能来了。”
江荆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我就爱看他这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故意说:“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窑子,不是么?”
他冷笑:“那我算什么,嫖客?”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他又问:“吃饭可以的话,别的是不是也可以?据我所知,窑子,给钱什么都可以。”
我无所谓地笑笑:“可以是可以,不过,给少了我不愿意,给多了又不值得。江总,我都快三十了,外面大把年轻貌美的,何必呢?”
“太容易得到的,我不稀罕。”江荆顿了顿,又想到什么,转头盯住我的眼睛,“当然了,你,我也不稀罕。”
我点头:“那就好。”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和你的小工作室,我没兴趣。”
说完他便不再看我,不给我还嘴的机会。我仔细回想了我们今天的相处,我好像也没有很把自己当回事,相反我足够礼貌客气,是他阴晴不定,一会儿人模狗样的,一会儿又黑个脸不知道给谁看。
好不容易到了餐厅,和他共同待在封闭的汽车里实在让我不自在。服务生把我们两个领到提前订好的位置。江荆坐下,随手拿起菜单翻了翻,说:“我第一次来,谈老师点菜吧。”说完他翻到酒水单,扫了眼,对服务生说:“一瓶加贝兰珍藏。”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章珺不让我喝酒,他偏要点酒。
“很少喝国内酒庄的葡萄酒,不知道怎么样。”江荆看着我,半笑不笑道,“谈老师可以喝酒吧?”
我微笑:“当然可以。”
“差点忘了,谈老师酒量很好。”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我看着江荆,有些无奈:“江荆,这里又没有别人,有必要这么说话么?”
这是重逢后我第一次叫他大名,我看到他神情一滞,眉头很轻地蹙了下。
“你希望我怎么说话?”他脸上所剩不多的笑意渐渐消失,一双幽深的眸子映着水晶灯冰冷的光。“谈蕴,我们两个,还能怎么说话?”
气氛忽然变得僵硬,像上帝开了冷气。我开始后悔问这句,不问的话,我们至少还能勉强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
我垂下睫毛,端起桌上的玻璃杯。
江荆冷笑:“没话讲了?当初说分手的时候,不是很理直气壮么?”
“江……”
我想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他却打断我:“怎么,又想叫我别再说了?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一有事只会闭口不谈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一个人回国、一个人做所有决定、一个人摸爬滚打到今天。看我像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有成就感,是么?”
第5章 不后悔就好
“这么讨厌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我陪你吃这顿饭?”我放下玻璃杯,平静地看着江荆说,“为了报复我么?其实有很多别的办法。”
“报复你?我说过,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江荆一天换了八百个脸色给我看,换做别人,我应该早就忍不了了。
我也不知道我对他哪里来的耐心和包容,我甚至想厌恶也好、报复也好,如果这样做能让他心里爽快一点,我可以不介意。
——是愧疚么?
提出分手的那个人,理所应当愧疚么?
像负心汉理应被指责唾骂一样,我甩了他,哪怕时隔五年,我都要毫无怨言承受他的坏脾气?
这听起来既公平又不公平。
服务生来倒酒,短暂的让我从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脱离出来。
江荆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连装都懒得再装,直接端起酒杯一口喝尽,仿佛杯子里是水而不是酒。
服务生明显愣怔了一下,看看江荆又看看我,不确定道:“先生……?”
江荆没有看他:“我自己倒,不用管了。”
“好……”
服务生默默离开,我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小口,再看江荆,已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神情有所冷静,幽幽地盯着我问:“你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发什么神经。
但我没有说出口,而是说:“我在想……你好像没什么变化。”
“这话不像是夸我。”
“只是客观陈述。”
“你变了很多。”他审视我,像审视一件贴有危险品标识的物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坦然与他对视,回答:“你也说了,以前。”
“是啊,五年真是太久了。”江荆很轻地勾起唇角,“我猜你现在心里骂我是神经病。”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我点点头:“猜对了。”
江荆轻嗤一声:“我也觉得我是神经病。”
说话时菜终于上齐了,我没什么胃口,江荆看来也是。不过他好像是渴了,短短一会儿已经是第三杯酒,我也倒了第二杯。
早说他奔着喝酒来,我们俩一开始就应该找一间酒吧。
江荆以前酒量一般,这些年似乎稍有长进,喝了三杯红酒,眼神都还是清明的。
酒精的作用只体现在他盯我盯得愈发不加掩饰,比地铁上盯女孩儿腿的流氓还要赤裸。
也不能这么类比,流氓的目光是猥琐而不怀好意的,江荆却微微皱着眉,让我觉得他在厌恨或防备我,又不得不看我,非要比的话,他更像茫茫大海上提防着塞壬的船员。
我有勾引他看我么?
我低头看了眼我自己,普通的一天,普通的着装,因为感冒,气色想必也不太好。至少相比江荆身边那位年轻貌美的女明星来说,完全没看头。
所以他看我干什么,想从我脸上找到什么东西?
我问:“江荆,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抬手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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