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什么?”
裴寂两三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垂眸看着宋北遥。
他原本就比宋北遥高了一个头,此刻眉眼不知为何冷如覆上冰霜,那双眸子漆黑而深,盯着人看时,就像要将人吞噬一般。
“我……我在看月亮。”宋北遥看到他这眼神,心下一惊,止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没看过裴寂压迫感十足、杀意毕现的眼神,但这个眼神明显不一样。
让他心惊,让他不敢对视。这种时候,他甚至忘了一切的演技、伪装,他只想跑。
裴寂往前走一步,宋北遥就往后退一步。
匆匆忙忙留下一句“我先去睡了”,宋北遥立即坑下头往旁离去。他甚至没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裴寂无奈地轻叹一声,疾步跟上,一手扣上少年腰间,“去哪儿?”随即将人拦腰抱起,转身往床榻而去。
宋北遥一声惊呼,眸子紧紧盯着裴寂:“殿下这是作何?”
裴寂不说话,走到床榻边,将人放下。
宋北遥立即钻进床褥里,将自己裹得只剩脑袋露在外面。
想了想,他又将嘴也埋了进去,只剩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人,灵动得不行。
裴寂望着那双眼睛,目光一点点软下来。他在床边坐下:“这几日休息得可好?”
“还行。”被褥里的声音闷声闷气的。
裴寂又道:“听说中午你见到萧昀了,他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没有。”
“明晚本王会早些回府,到时你与本王下一盘棋?”
“好的。”
裴寂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宋北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怕本王了?”
“……”
第43章
难得天晴了几日,这天早晨起来一看,又是黑云压城。待过了午,磅礴雨声随滚雷落下,宋北遥在床榻上悠悠醒来。
一连三晚燥热难眠,熬到快天亮才将将能睡着,他只感觉今日的心跳都比寻常快了些,身体也在发烫,甚至有些亢奋,又不像是起高热的反应。
好生奇怪……
二月尾声,原本白日里稍稍有些气温回暖迹象,这场冷雨又给冲了个干净。
夜间的燥热似乎延续到了白日,身上燥热,心头也燥热。下午,宋北遥反复挑了几个话本都看不进去,干脆闷在书室里不出去,研墨作画,硬要让自己镇静下来。
其间凌风和李莲生进了书室几次,送茶水送水果送汤药送晚膳,全都被请了出去。
这指尖握着毛笔,眼睛盯着纸张,一笔笔落下去,好似就将那份燥热给一丝丝驱散开了。
从脸盘子,到身体,到四肢,再到尾巴,黑墨白纸将黑白相间的小猫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小猫咪正仰躺在地上,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两只前爪拼命往上探着,像是在抓什么,就连胡须都在用力。
看着小雨点的模样一点点在纸上成型,宋北遥眸中也逐渐带上笑意。
最后一笔画完时,他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略微抬起头,他这才注意到,有人站在一旁。
那人的目光不在画上,而在他面上。
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敛,心间那份燥热仿若卷土重来,宋北遥很快垂下眼眸,重新看回画上,不与这人对视:“殿下回来了。”
裴寂的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面上,再轻轻扫过那只作画的手。手指纤长,手背肤色有如羊脂冷玉,腕间极为窄薄,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碎。
便是这样一只柔弱不堪的手,作出了这样一副生动至极的画。
“画了多久?”他沉沉开口。
宋北遥眼眸轻眨:“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快到亥时了。”
宋北遥心中微愣,那他在书室里当真呆了许久,一作起画来,就忘了时辰。
“吃过晚膳进来的。”他道。
裴寂看着那双眸子上:“凌风说你刚吃过午膳就进来了。”
被当面揭穿,宋北遥上齿轻轻咬过下唇:“殿下知道还问。”
那唇上留下极浅的白印,很快又恢复红润。裴寂的目光
深深落在那双唇上,他喉间耸动,不可控制地轻轻弯腰靠近。
宋北遥旋即站起身,往旁一步拉开距离。慌张之间,座椅在地上蹭出一声杂音,格外刺耳。
裴寂动作一顿,直起身子,嗓音微哑道:“为何不与本王说实话?”
宋北遥不语。
片刻,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殿下,书室太闷了,我们还是出去吧。”
刚往外走出一步,裴寂握住他的手腕:“昨日不是答应过本王,今晚对弈一局,便在此处吧。”
那只手微凉,几乎要将他的手腕和手全都包裹住。宋北遥没有意识到,并不是裴寂的掌心凉,而是他此刻身上的温度有些高。
已经答应的事,他断没有再拒绝的道,只得应下声来:“好。”
“这幅画,不若就留在这间书室里。”裴寂的目光落下,看了眼画上的猫。
“……好。”
随后,裴寂把他牵到了书室旁侧的座榻上,才松开手。
座榻中间是一个矮方桌,桌上已然摆着棋盘,装放黑白棋子的玉瓷瓮置于方桌两侧。
宋北遥持白子,裴寂持黑子。
“执黑先行?”宋北遥问道。
裴寂平着伸出一只手:“用你的方法,赢的人先走。”
宋北遥盯着那骨节分明的手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笑了一下:“殿下还记得呢。”
“嗯。”
二人一直出同一个动作,几番下来,才一拳头一剪刀分出胜负。
“那我先走了。”宋北遥从瓷瓮中捻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右下角的位置。
裴寂也随后落下黑子。
二人一招一式间,不断追逐与交替攻守。
宋北遥知道裴寂的棋艺水平极为精湛,而他在先前也不过是作为业余爱好。不想输得太难看,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棋盘上,没意识到对面的人目光不停落在自己身上。
“你这套走法挺精妙的。”裴寂道。
宋北遥边思索地方落子,边回道:“是曾经一位故人教我的。”
“召国的宫廷棋师?”
宋北遥指尖稍顿,像是想到什么,眸中辗转而过一丝情绪,声音也有些低:“不是,一个朋友。”
他的神情仿佛是想到什么极为重要的人,眉眼间有一抹悲伤笼罩而过。
裴寂双眸停在他面上:“男子还是女子?”
“男子。”
等了片刻,对方还不落子,宋北遥抬眸看过去,“怎么了?”
裴寂收回视线,重重落下一子:“无事。”
这一子过后,宋北遥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棋风骤然一变,步步紧逼,进攻性极强。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裴寂是在有意让着他。
下棋极为耗费时间和精力。不知过了多久,宋北遥感觉身体越发乏力,除此之外,先前体内的燥热也愈来愈烈。
他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殿下,今日就下到这里吧。”宋北遥沉沉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想离开。
裴寂再次擒住他的手腕,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下完这盘。”
少年脸颊已经爬上异样的红痕,那抹红蔓延到雪色脖颈,煞是醒目。他难得露出一丝央求的神色:“改日再下吧。”
裴寂心头顿时一软。可手心间的温度烫得惊人,他旋即掌中发力,将人按回座榻上:“就今日。”
那只手钳在腕间,宋北遥分毫挣脱不开,他只能强行集中注意力在棋盘上,指望快点下完。
这盘棋下到方才,黑子的杀招太甚,白子已经没有太多赢面。可转眼间,黑子又停下了攻势,甚至有意卖出破绽。
宋北遥的大脑已经没有余地去想这些,他的视野被黑白棋子占据全部,不停思考着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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